难驯

是刺激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这是其一；其二，若对方完全接不住戏，还会让你当即酝酿起来的情绪瞬间垮掉。

    赵泽宇随便指派一个男配角来跟魏之宁搭戏，摆明了就是想考验他，或者，说得更不好听一点，就是想刁难他。

    如果魏之宁是科班出身，那完全可以用技巧应对，但又未免会落入生硬死板的套路里面，把人物演出脸谱化的感觉，显然更不是赵泽宇想要的。

    那位面生的男艺人走上前，跟魏之宁简单打个招呼。

    魏之宁低头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抬头，眼神慢慢覆上哀恸的色彩。

    情绪转变之快，让对面的男艺人蓦得一愣。

    他压低声线让嗓音变得沙哑无力，又隐隐透一点微乎其微的希冀，缓缓地抬眼看着面前的人，轻声问：“师兄，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男艺人怔了一两秒，才想起来接词：“我不会杀你。”

    眼中那微乎其微的一点点希冀，因为这句话慢慢蔓延开来。

    “我若今日杀了你，是欺凌弱小，有辱师门教诲。”

    “陆青书”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说得好，我这样的人，也不必脏了师兄的手。”

    “你生性卑劣恣睢善妒，今日沦落至此，是我这个当师兄的过错。”

    “陆青书”听了这话，突然激动起来，他冲上去拽住面前人的衣领，眼眶通红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一字一句地说：“我当如何，与你何干。”

    这句话说完，仿佛卸去了浑身力道，他垂下双臂，踉跄着后退半步，目光仍灼灼地盯着对方的脸，从嗓子眼里发出两声像是要笑又像是哽咽的声音：“……你早已不再是我的师兄。”

    不远处的赵泽宇缓缓正色，身体前倾，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你若这样想，也罢，今日我便废你武功，就当是替师父他老人家清理门户，也保得一方百姓安宁。”

    “陆青书”低着头，双肩因为这声大笑而微微抖动，“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他扬起下巴，嘴角还噙着笑，望着不远处的人：“来吧，师兄。”

    “卡。”

    魏之宁跟男艺人收拾好情绪，转身看到赵泽宇面沉如水地走过来，眼底藏着愠怒：“你看过完整的剧本吗？”

    魏之宁对视着他的眼睛，如实回答：“看过。”

    “那你演的是什么？”赵泽宇突然暴跳如雷，语气激烈地批判道：“这压根就不是我笔下的陆青书！”

    猝不及防的这一遭，不止魏之宁被吓一跳，连旁边那位男艺人也心有余悸地往后面悄悄挪了一小步，避免池鱼之殃。

    “泽宇啊，”那个状似导演的人起身走过来，笑眯眯地说：“你还是这么较真，编剧有编剧的想法，演员也可以有演员的理解嘛。我倒是觉得，这个小伙子演得不错。”他转向魏之宁，和善地问：“你不是科班出身吧？我看你表演完全没有用到任何技巧，但要表达给观众的情绪确实传达到了，这种表演方式演员是最累的，他容易出不了戏。”

    魏之宁微怔，对方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然后说：“你看，现在情绪还在里面。”

    “行了。”还没等魏之宁说话，赵泽宇摆了摆手，眼睛看向别处，烦躁道：“你走吧，下一位。”

    魏之宁心下一沉，思绪凝滞半秒，没控制住地脱口而出：“赵编，这是没通过的意思吗？”

    “这个角色不适合你。”赵泽宇狭长的眼睛斜睨过来，冷冷道：“你换其他的吧，别说我没给过机会。”

    “泽宇啊，我觉得他挺好的。”导演冷不丁又插话进来，仍旧站在魏之宁这边，面目含笑，语气却坚定得很：“能把一个小配角的情感波动演得这样出彩，他很有悟性，是个好苗子。”

    赵泽宇脸色微青，瞪着他道：“刘导，你非要跟我唱反调不可吗？”

    “你还是这么个驴脾气，我是为自己的戏负责。”刘导态度四平八稳地说：“陈思维演的陆青书是合格的，这个角色在他的演绎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但是他不同，他显然对角色有自己的理解。”

    刘导朝魏之宁递去一个温和的眼神，又转向赵泽宇，摊手道：“当然，如果你固执己见地非要选陈思维，那我只能说，这部剧会失去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看点。”

    魏之宁离开试戏的房间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白礼生的微信仿佛有心电感应般适时地发了过来。

    ——怎么样？

    魏之宁顿住脚步，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编辑一句话回过去。

    ——师兄，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这是陆青书初见男主说的话，一语双关，对方心领神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