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自码头往家走, 阿宝未与梁元敬并肩,稍稍落后他几步,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其实, 她还是讨厌离别的。
阿宝爱热闹, 爱黏人, 所以昔年崔娘子远嫁去江夏时,她哭得昏天暗地, 与阿哥渡口分离时, 她也哭得撕心裂肺,在船上时还不肯吃东西, 慌得赵从不知如何是好, 生怕她下了船便要回扬州,只能挖空心思,满东京城地带她玩儿, 给她搜罗有趣玩意儿,希望京师的花柳繁华可以替他留住她。
今日送走阿哥, 她心底还是有些难过的, 但并不至于哭出来。
兴许是她知道这一去并不是永别, 最迟明年春天,她就能与阿哥再见面,甚至能看见泉州的嫂嫂与小侄女, 还有可能是……
因为有梁元敬在她身旁,她知道, 自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看着前面那人颀长清瘦的背影,阿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忽然心念一动, 做了一件这么久以来, 自己一直很想做的事——
她助跑几步,猛地冲过去骑上了梁元敬的背。
“!!!”
背上陡然一沉,吓得梁元敬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把背上的东西扔出去。
等阿宝放肆的笑声在耳畔响起时,他才反应过来那“东西”是阿宝,于是立刻反手紧紧搂住。
青年身形挺拔如修竹,背上还背了个哈哈大笑的俊俏少年,这场面引得街上行人纷纷投来视线,莫不含笑望着他们。
有卖花妇人提着花篮过来,笑道:“重阳佳节,二位郎君,挑两支花儿戴戴罢。”
阿宝趴在梁元敬背上,挑了两朵金玲菊,一朵簪在自己鬓边,一朵替梁元敬别在衣襟上,又伸进他怀里摸出钱袋,倒了十文钱出来,给了那妇人。
妇人笑着道声“多谢”,提着花篮远去。
阿宝将钱袋塞回去,还暗戳戳地摸了一把梁元敬的胸膛,手感相当不错。
梁元敬浑身一僵,她感受到了,笑着敲他肩头:“行了,放我下来罢。”
“不用。”梁元敬将她往上托了一下。
“你背得起?”
阿宝奇道,她现在可不是魂魄了,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体,筋骨也不算轻的。
“背得起。”梁元敬道。
然而他没背多远,背上的阿宝便重新变回了鬼魂,好在这一场面无人看到,不然真是青天白日地撞鬼了。
背上一轻,梁元敬脚步顿住,神情一怔过后,有些黯然。
阿宝从他背上滑下来,捞起他的手,与他牵着,笑道:“看,这样也是一样的。”
梁元敬低头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也笑了,点点头。
二人手牵手地往家走,阿宝尽量挨着他,使他看上去不至于像个特立独行的疯子,一边问:“哎,梁元敬,问你个事儿。”
梁元敬望过来:“你问。”
“说话时不要看我。”阿宝提醒。
她早就发现了,梁元敬与人交谈时有个习惯,那就是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回答。
这样当然显得很有礼貌,很谦谦君子,但如果他看着的人是个别人都看不见的鬼魂的话,那画面看上去就多少有些诡异了。
“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十月初十。”
好日子呀,阿宝心想,又小声嘀咕:“希望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梁元敬问。
“没什么,”阿宝摇摇头,笑道,“你猜我什么时候的生辰?”
“正月十五。”
“!”
猜的这么准?!
阿宝狐疑:“是我阿哥告诉你的罢?”
梁元敬笑笑,没有否认。
阿宝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哪日的生辰,只因正月十五是上元节,我爱热闹,便与我阿哥说,我要在那一天过生辰。”
梁元敬停下来,转身看着她,目光含着暖意。
阿宝皱眉,左右张望:“干什么?你不要停下来,这样太奇怪了!别人会把你当疯子看的!”
“以后你想在哪一日过生辰,就在哪一日过。”梁元敬看着她说。
“如果说,我想日日都过生辰呢?”阿宝忍不住问。
“那便日日都过。”梁元敬想也不想地回答。
“……”
阿宝偏开头,又迅速转回来,盯着梁元敬的脸。
她现在很想做一些光天化日之下不成体统的事,比如亲一亲梁元敬什么的,但她又怕梁元敬会被她吓着。
上次只因她撞破了他的心意,就吓得他半夜跳了护城河,要是今日他当街做出什么丢人的事,那可是被全东京城的人看笑话了。
阿宝忍了又忍,才将内心那股蠢蠢欲动压制下去,笑道:“我还是喜欢正月十五。梁元敬,我们过了上元节再走好不好,我想和你去樊楼观灯,还想去宣德楼看鳌山灯会,女子相扑!”
梁元敬垂眸看着她,认真点头:“好。”
十月孟冬,民间又名“小阳春”,盖因气温回暖,有如初春之故。
朝廷会在朔日这天依照品秩赐锦给百官,又名“授衣”,京城有司也在这月进呈炉炭,民间百姓喜在火炉边炙肉温酒,围炉饮啖,亦称“暖炉”,被时下文人引为风雅之事。
初十是梁元敬的生辰,他自画院下值回来,便一头扎入书房。
过了一会儿后出来,拿了几两碎银,交给余老,让他去老友家打酒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