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把栏杆噻——”
“望郎——来——”
那歌声清脆动听,如高山流水,如出谷黄莺,霎时让梁元敬灼热的身体清凉下来了,他心念一动,循着歌声,转身回望。
仅仅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街心坐着一名歌女,她穿着耀眼的红衫红裙,怀抱琵琶,年岁并不大,不过十二三光景,眉目却生的极美,漆黑的眉,清亮的眼,唇边挂着笑容,虽尚存有几分稚气,却不难窥出日后的绝代风华。
正是“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
琵琶女注意他在看她,也向他投来目光,兴许是觉得他是个怪人,秀气的眉头微微拧着。
梁元敬提提唇角,想尝试着给她一个礼貌友好的微笑,然而下一瞬,眼前一黑,他就那么倒在长街上。
意识陷入黑暗前,视野里最后留下的,是琵琶女火红的裙摆,如哪一年经过的不知名山谷,那里开满漫山遍野的虞美人,如火如荼。
再次醒来,映入梁元敬眼帘的,是简陋的屋顶,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椽木,还有一双乌溜溜的杏仁眼。
“……”
“啊!”
“杏仁眼”没预料到他突然睁眼,吓得大叫一声,往后一跳,摔了个屁股墩儿。
梁元敬还未开口询问她是否伤着了,她就拍拍屁股,若无其事朝门外跑去,边跑边喊:“阿哥——他醒了!怪人醒了!”
“怪人”梁元敬:“……”
不过多时,外面走进来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杏仁眼”跟在后面,扯着哥哥的衣角,从他背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偷看梁元敬。
若是被他抓个正着,就“嗖”一下缩回脑袋,像只小仓鼠。
梁元敬心中觉得好笑,只能尽量不去看她,与她哥哥攀谈,同时打听情况。
原来离那日他晕倒在长街上,已过去了三日,这位名为“李雄”的年轻人将他带回了家,并为他请了大夫诊治。
大夫说他寒气入肺,高热不止,这才昏厥,接下来须卧床疗养数日,方可痊愈。
梁元敬向李雄道了谢,李雄却摆手道不打紧,让妹妹继续守着他,去外面给他煎药了。
梁元敬与那姑娘大眼对小眼,忽听她脆生生问:“你叫什么名字?”
梁元敬认真答:“小生姓梁,名泓,字元敬。”
“小生?你很小吗?”
“……”梁元敬红着脸说,“不小,我年十五了。”
“哦,我十三,你比我大两岁,”小姑娘说,又皱起眉,“你到底叫梁泓还是梁元敬呀?”
梁元敬说:“都是,元敬是我的字,由恩师所取……”
“行,那我就叫你梁元敬了!”小姑娘干脆爽快地打断他。
“……”
梁元敬的脸又红了,除了家人、恩师与同窗好友,还从未有人这么亲密地叫过他,更别提还是个姑娘家。
“我叫阿宝。”
“阿宝小娘子。”他温和地说。
阿宝却蹙起眉,道:“什么‘阿宝小娘子’,阿宝就是阿宝,没有什么‘小娘子’。”
梁元敬与她交谈数句,已逐渐摸清她大概不喜说话文绉绉那套,直来直往最好,便只能客随主便,失礼地直呼她的闺名。
这实在有违他平日的习惯,因此喊出那声“阿宝”时,耳根都染上了红晕。
阿宝又问了他许多问题,得知了他是扬州人士,生母早亡,父亲健在,上有三姊,家中行十二,尚无婚配。
最后她问梁元敬:“你有钱吗?”
“什么?”
梁元敬被问得猝不及防,一脸怔愣。
阿宝换上一副凶巴巴的面孔,咬牙切齿道:“我阿哥为了给你请大夫,花光了家里的银钱,连答应给我买的甜糕都没买,你现在醒了,还我糕来!”
“……”
梁元敬垂眸,看着伸到他面前的那只白嫩嫩的掌心,生平头一回有了挖个地洞逃跑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阿宝:你很小吗?(认真脸)
梁元敬(脸红):………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另:
《三英战吕布》节选自《三国演义》,按理说这本书是明代罗贯中写的,宋代不会有,这里我借用了。
阿宝唱的歌是四川传统民歌《槐花几时开》,大概诞生于清光绪年间,这里也是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