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舟哭声戛然而止,她安静了一会儿才道,“……你也不怕我误了国。”
裴熙笑着说,“不会的,大不了日后再让阿桥收拾好了,反正我的舟舟不能不好。”
徐舟默默转身抱住他。
他殚精竭虑为之付出的帝国,转而却如此轻描淡写的交到一个女人手上,这是怎样的情谊才让他舍得下这诺大的基业。
他相信她,从十五岁那年赠她琼瑰之时他就将一生赠予了她。
他将她当做了自己永远割舍不下的灵魂,他舍不得她受一点儿苦。
徐舟喘着气紧紧闭上眼,她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龙涎香终夹杂了几缕散不去的药香,是他终日汤药留下来的,他才二十三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才继承先祖百年基业还未来得及展现自己的宏图大志,难道就要凋零在这朝露似的年岁里吗?
人生有诸多遗憾,可徐舟就是为了遗憾而来的呀。
若果让裴熙来回望自己的一生,他是否也会遗憾自己壮志难酬?
是否也会遗憾自己不能将帝国带向更高的辉煌?
徐舟缓缓睁开眼,撑起身看向他。
“人生至今二十三载,可有未尽之遗憾。”
她认真看向他,如果他说有,她一定竭尽全力完成它。
裴熙看向她,缓缓道,“有,若再给我三年,我定然给你一片太平盛世。”
他还说,这样舟舟垂帘也不会举步艰难,殚精竭虑了。
徐舟听着听着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问他,“若有机会与我白头,你愿意吗?”
当年香山红枫树下的誓言是否已然成了谎言。
你难道忘了吗?
裴熙终于红了眼眶,他哽咽的看向她,“我没忘,我又怎么忘的掉……”
“我期盼与你白头,却终究抵不过天命,只希望你以为是我舍你而去。”
你就是恨我,也总比念我伤身好。
可算来算去,倒底算不过心。
狠不下心,于是就不断叮嘱一副交代后事的模样,其实心里哪里舍得。
到头来,不过是舍不下。
难以舍下。
永远放不下
“我舍不得你……”
他抱着她哭的小声,好像生怕扰了她,被她嫌弃。
“我舍不下舟舟,我一点也舍不下,一想到今后几十年光阴空渡我就难受,若我好一些,那几十年该是我陪你走完的。”
“……可我走不完了。”
“我走不完了。”
“舟舟,你别念着我,你别念着我了,生难厮守,往生之路上我再等你一回,我要等你,你要记得来找我,别忘了好不好。”
他抱着她哭的压抑又小声,就像当年躲在墙根下偷偷哭的模样,让徐舟忍不住哽咽难喘。
徐舟靠在他怀里静静听着他的心跳,直到夕阳渐落,皎月高悬,直到他哭累了,睡着了,双手却依然紧紧抱着她,不愿松手。
徐舟撑起身抚上他的脸,感受手下暖意,她收回手转头望想虚空,缓缓抬手轻触,伴随着一阵无形的涟漪撒开,一本透明的书乍然浮现。
灵书抖着身子飘到她身边,书页颤抖的不像话,似乎满含愤怒。
徐舟听完忍不住咳笑。
“若意外而亡我尚可阻止,可他积劳成疾体弱病亡,我无力回天,因果阻止我救他但阻止不了你,灵书,你我本同生,你难道只甘心做一本书而不渴望拥有躯体吗?”
灵书怔住,良久未动,徐舟喘了一口气,努力挣脱无形的丝线,她看向灵书接着道:
“待我完成我的任务,我自愿化为灵书,助你成书灵,送你前往十方世界。”
“你帮我这一回,好不好?”
书灵犹豫了,它生来伴生舟,目睹她的红尘劫自然心里也向往那些世界。
星空太寂寞了,寂寞到没有舟的时候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它也想去看看舟所说的鲜活人间。
看看花鸟鱼虫,看看潮起潮落,看看爱恨嗔痴,看看九死犹未悔矣的波澜壮阔。
于是,它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