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流淌在细沙上的溪流, 裹挟着树叶与杂草从这头一下子流到了那头。
春去秋来,三年时光转瞬即逝,徐舟从二十岁的姑娘, 变成了二十三岁的姑姑。
姑姑?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群十一二岁新进宫的小崽子私底下开始喊她徐姑姑, 估摸着再过五六年, 又要变成徐嬷嬷了?
有点受不了, 也不过二十三岁, 当是青春好年华, 可在这个地方, 二十三岁却是花儿落的年纪了,过两年要是选择不出宫,那便真的要永永远远留在这了。
徐舟说不上什么感觉, 她并没有什么离开不离开的想法,她从十二岁进宫到如今的二十三岁,整整十一年, 她已经学不会在外面的生活了, 她习惯了内庭, 并将一直习惯下去。
而她用了整整三年, 终于摆脱了皇后,在二十三岁, 走上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将是她此生的巅峰,至少十年之内, 她将拥有这座华丽宫廷的主宰权。
·
“徐舟!”
徐舟在宫墙下驻足回望。
十八岁,或许形容的有点土, 但这真是个充满希望的年龄, 这个她从十五岁看到十八岁的少年, 再过两年便要弱冠了,届时他将踏入这个帝国权利的中心,开始了历时终身的奋斗。
或许,他的终生,不过还剩短短八年。
徐舟含笑的面容下隐匿着微弱的酸涩,犹如看着一株盛开的玫瑰,即将在最艳丽的年华凋零,而她无能为力。
这是裴熙的一生,她无法改变任务目标既定的结局,犹如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与生俱来的规则。
八年,她还剩八年。
她想,她该对他好一点,至少,再好一点。
“狸奴。”
徐舟站着的宫墙旁边长着一株巨大的蔷薇,几乎攀满了半面墙,橘红色的花朵盛开,风吹过带来一阵阵花香,而鲜花旁的女子正回眸含笑,动人心魄。
裴熙脚步微顿,复又加快脚步走向她,犹如走向一束追逐许久的光。
“今晚你有空吗?”
徐舟想着手中的事,自从统管后宫后她似乎已经很久没停下来了,但她还是笑着颔首。
“自然。”
八年,还剩八年的岁月,她拒绝他的机会或许已经不多了。
裴熙笑了,他伸手拉住徐舟面露期待。
“今年我生辰你再陪我一回好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宫里的宴会我不喜欢,我还是想和你一起过。”
可他不能不去,便希望在规则之下寻找到刹那的自由。
“好。”徐舟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问他。
“你有想要的东西吗?或者,没有实现的愿望?”
裴熙的眼中泛起层层涟漪,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有啊,你会为我实现吗?”
徐舟故作沉思道。
“或许,会的。”
她想,愿望实现了,遗憾就少了吧。
·
宫中的宴会一向程序化,便是太子生辰也有既定的流程,每年几乎都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也许就是那宴上的表演,但大头还是不变,曲目一如往年,连皇帝与太子诸臣的对话都几乎与去年大同小异。
明明一切都盛大耀眼,她却依然能在鲜花与掌声中窥见干涸的躯体与即将死去的灵魂。
这是一座金子与鲜花打造的牢笼,只有主宰者能在这里得到真正的自由,被主宰的灵魂,永无见天之日。
宴会持续半宿完美收官,所有人含笑告别,在登上马车后才卸去华丽的外衣,露出片刻的疲惫。
这只是一场给上位者表演的表演。
徐舟将事分配下去,让晗铃代为转达监督,而她,将去奔赴另一场约定。
今日裴熙穿了太子的礼服,华丽而庄严,十八岁似乎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影子,那曾经与她一样高的人如今她已经需要仰视他了。
“你来了啊。”
他在月下含笑的模样竟然带着些许虚幻,他好像越来越空了,小时候,不,是十五岁的时候还会带她摘杨桃,或者默默吃下一整包栗子,再或者羞赧的让她唤他狸奴,那时候的他鲜活而耀眼。
可不过三年,他却成了这副模样。
她知道,他的繁华在渐渐消失,他已经触碰到了苦难的一角,并将在此中迎来真正的成长。
她有时候庆幸自己能早早在他含苞待放时与他相识,若是如今再企图相遇,才是真的不可能。
他在母亲的背叛中成长。
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徐舟跟在他身后,宽阔的宫道上只有月亮洒下的银辉,空旷的只有俩人脚步的回响声。
而这条路,徐舟已经和他走过三回了。
去年,前年,大前年,他们都是从这里出去的。
加上这回,是第四回 了。
“徐舟。”经过变声期的他声音没有了少年时的青涩,是即将迈入成年的低沉。
他低声道。
“来年,父皇就要为我寻太子妃了。”
徐舟愣了一下,想了想储君十九,确实不小了,该成家立业,最好早些诞下长子,毕竟太子体弱,若是后继无人这位置就更加不稳了。
选太子妃,是从民间采选的良家女子经过层层选拔挑选上来,届时太子可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