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逐渐清明起来,脆弱又无助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目光投向在场唯一一个女子。
寄望舒有一瞬的受宠若惊,但她深知自己的灵流对付禁术只如同隔靴搔痒,唯有归不寻发动息流才能真正解救林婉婉。
她也明白,出于大局观考虑,若是作为载体的林婉婉此刻被禁火焚化,无疑对于煞祖也是一次重创。
若是能够牺牲一人救下六界苍生,那一定会是最优解。
或许归不寻不会苟同这一观点,但行无祟……
“大师尊,大师尊!”一位青云门弟子火急火燎御剑而来,急刹在行无祟跟前,险些跌下剑去,上气不接下气囫囵吞枣道,“不好了,大师尊!问天塔无缘无故破损,弟子们拼尽全力也无法修复,现在里头镇压的邪祟正发了狂似的往外跑呢!”
“……”行无祟深沉地望着因禁火焚身而面目狰狞的林婉婉,又迅速遥望一眼青云门的方向,陷入一瞬沉默。
以他仅剩的法力,两者之中必有一失。
可他还是放不下林婉婉,他不想再一次将她舍弃,他也害怕她会心寒。
行无祟的身子动了动,凤眸最终坚定无比地注视着林婉婉的方向,他挥一挥袖袍,欲飞身前去。
“璇玑上仙!山脚下已经血流成河了!来不及了!”
弟子撕心裂肺地吼声震慑住了璇玑上仙的身形,他的面上浮现一瞬悲恸。
“扑通——”弟子直直跪在剑身之上,朝师尊磕了一个响头,不再抬起。
“求师尊救救山下百姓吧!弟子们一家老小可都在那儿了啊!若非万不得已,弟子也不会前来求您了!”
字字诛心。
没有人比行无祟更加明白亲人惨死面前是什么感受。
他曾发誓,只要他在青云门一天,就要守山下百姓平安一日,决不允许那样的悲剧再次重演。
虽是一介仙人,可他的心到底也是肉做的,也会犹豫不决,也想冲动一次。
但他做不到。
他是青云门的大师尊,是凡界顶天立地的六大上仙之一。
他没得选,只能任由锋利刀片一道一道剜着心头血肉。
风欲静,沙皆沉。脚下形同灌铅,犹如千斤重。
行无祟生生别过头,不敢再瞧林婉婉眸中光泽一点一点消散的模样。
身后因为奋力挣扎而发出的嘶吼声逐渐消弱,每消弱一分,行无祟的心头就多一道血淋淋的刀痕。
望向归不寻时,他甚至感觉自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丧家犬,狼狈又不堪。
求你救她。
归不寻只是草草瞥他一眼,静默片刻,毫不犹豫地抬手,湛蓝幽火瞬间从掌心迸发,势如排山倒海将林婉婉周身禁火吞噬淹没。
将林婉婉带回的时候,行无祟已经不见了踪影。
寄望舒默默望了一眼璇玑上仙最后停留的地方,微风浮起几片落叶,翻翻腾腾复而落下。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指腹抚摸上林婉婉憔悴苍白的面颊,兀自向她体内注入一道赤金息流。
归不寻刚对浮青使了个眼色,自家弟子自家救,再一垂眸却见寄望舒已经抢先一步替林婉婉修复,不禁讶然。
身后几人匆匆赶到二人身边,见此情形也不禁讶然,面面相觑交递震惊之色。
关键是,寄望舒方才分明才爆发使用过力量,此刻竟然还能稳稳当当站在此处替人填补亏空的气血。
以她的身体状况,换做以前,这时候早就该体力不支不省人事了啊!
更何况——
“喂喂,九条尾巴!你你你、这个女的不是天天嚷着杀你剐你吗?”离蛟口直心快道,“你怎么还愿意亲自给她疗伤了?”
寄望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林婉婉脉象平稳之后才堪堪灭了掌间灵息,不解抬眸:“杀我剐我?”
众人一愣,只听她继续道:“我只记得她在幻象中帮过我,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姑娘。”
除去浮青的众人:“正直善良的好姑娘????”
下巴险些没掉到地上!
浮青不解抬眸。
这说的也没错啊。
瞧见大家面色不太自然,寄望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声询问:“是……我的记忆又出现什么差错了吗?”
离蛟正欲开口说点陈年往事,企图唤醒狐狸的记忆,却见九尾被身侧一袭墨袍一把揽过,顺便将碍事的林婉婉丢到浮青怀中。
“你没记错。”归不寻垂首附耳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忽然和别人挨得这么近,寄望舒一时间还有些不太习惯,但她竭力克制内心的抗拒,冲说话之人点了点头。
归不寻的动作如此自然,莫非他们两个先前便是如此熟识的关系?
还是说……他应该是自己的爱人吗?
寄望舒任由大手将她整个人牢牢揽在怀中,她的耳侧紧紧贴在那人前胸。
胸腔内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抨击薄壁,几欲撞破胸膛越出枷锁,剖出一颗心来叫她瞧个真切。
她默默垂眸,抬手覆上自己的心房。
那里也有一颗心在跳动。
可她却莫名觉得,这颗心是死的,是木然的,是冷冰冰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最后抬眼悄悄望了望归不寻淡然的侧颜,心头莫名腾升起一股怅然所失的情绪。
脑中混沌,她轻叹一口气,索性不再继续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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