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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力能扛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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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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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看不起贱民的大富商、大地主们,脚一踩上这片岛,就全会变成乐善好施的好人——不是神迹是什么呢?

    亭外有脚步声,上台阶时略重地落了两步。唐荼荼便知道是二哥来了。

    晏少昰抬头瞧瞧这随时倒塌的破亭,理智上想拉她出来,脚下却迈步趟了进去,在她旁边坐下了。食盒里装着两碗热米粥,还有从供桌上撤下来的糕点。

    唐荼荼:“问出是什么毒了?杜仲能不能治?”

    硫磺与雄黄都是她清楚的,唯独“晃荡草”从未听闻,想是民间什么土方。

    每一种神经毒素的症状大有不同,治疗的重点也不一样:灼伤了气道的喉头水肿、气管水肿,首要做的是消炎消肿,而肺水肿重在强心强肺,肾毒要补水利尿,紧急排毒。

    晏少昰:“那是几种草木配成的药。海边蛇虫多,石穴、沼泽、水塘都会有虫子,乡间土法,会用一些有毒的草木驱虫驱蛇,碾成药饼,装进神雾筒里,尾部放炭硝点上火,毒饼就会随着散放出去,落地生烟。”

    “用驱虫药毒人啊……”唐荼荼望着天上的月亮,喃喃了这么一句。

    晏少昰忽而沉默下来,翻过她的掌心看。

    那是烟枪烫出来的一片燎泡,水泡已经被挤平了,细细密密渗着血。她不觉疼似的,左手一直抠弄这一小片伤。

    晏少昰见过她咬手指关节,齿关衔着那一小块皮一点点地磨,吮出血味来安心。在每一个恐惧的时候,焦虑的时候,身边没条件供她暴食的时候,她身上总是要添点小伤口。

    她从来不会什么排解情绪的法子,没人教过她怎么情绪外放,想不通的事也不知道绕过去,总是硬想,拼命想,直到把这恶迹一层层剥到芯儿。

    “二哥你猜,那个通判为什么放雄黄?”

    “因为砷化物的急性中毒,会有三天到三周的反应时间,起初中毒的人会头晕目眩、喉肿咳嗽、肌体无力、四肢麻木,再几日,便血、肾衰、痉挛、昏迷,体质好的能熬过去,熬不过去的也是几天后才死。”

    “当臬台上岛时,恰恰只会看到孙通判的‘平叛有功’。”

    晏少昰垂着眼给她包手,闻言回道:“他该死。”

    这山不高,唐荼荼坐在亭中,码头上明晃晃的灯火照得一切通明。

    她能看见孙通判的尸首,那具尸首被疍民砸得不成样,这才多久工夫,罪状已经写出来了,县吏捧着孙通判的罪状大声朗读。几个参与施放毒烟的都头全跪在地上,脖子上套了刑枷,疍民冲上去踢一脚、打一拳,官兵也不拦。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防不住的时候,只需泄个口,百姓的怒火都能往那个口走。

    唐荼荼捂着发涨的脑袋喃喃了声。

    “其实,今天要是我不在这儿,要是二哥不在这儿,要是臬台大人没动怒,孙通判按律法是罪不至死的是不是?”

    “他是来平叛的,却能把毒药筒带在船上,作为平叛兵的常规配备,说明有前例可依……按朝廷律法,大约是个什么‘治事无方’‘施政欠妥’‘举措失当’,或者别的什么小罪,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是不是?

    “因为一直以来,朝廷处理危机、处理聚众闹事的办法就是这样残暴的,是不是?能捂住口的就捂住口,捂不住的就关起来,还不听话闹事的,一刀砍了脑袋?”

    晏少昰颔骨紧得像两张弓,可他清楚她问的是什么。

    “是。一直如此。”

    “……这是不对的。”唐荼荼喃喃自语地说了好半天,从这句话开始实实在在地沉下来:“这是不对的。”

    她推开二哥,把手上还没打结的纱布随意缠了缠,站起身来,落下一句清凌凌的话。

    “这些人,我明早就要带走,送他们回天津,岛上的药草不够,这毒拖拖磨磨越伤身。殿下起诏盖个印吧,再冒出什么官儿来拦我,我可真想提刀杀人了。”

    她推开他。

    喊他,殿下……

    晏少昰闭了闭眼,吸进的那点毒烟劲头极大,铺天盖地的情绪压着他,直直往深潭里坠。

    他当了十七年的天家人,人上人,踩在云端几乎算是半个神。

    三岁开始念书,五岁读史,七岁明理,十岁作著。

    从皇爷爷抱他在膝头识字起,他学的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舟之上,唯智者宜在高位;学的是治民当有策谋,省刑罚、薄税赋都是手段。

    学的是人主无威,必生大乱;若有危象起,作速杀之以绝后患,因为再固若金汤的城池,也经不起从内往外乱……

    这里头,什么是“不对的”呢?

    头一回对这王朝生疑,是很小的时候,皇兄带着他去京郊挑马。刚出城门,十几个叫花子冲到马车前,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哭喊着“草民有冤”,惊得马车冲下了官道。

    随行的官员吓白了脸,受皇兄吩咐,好声好气地把这些叫花子们带下去。至回程,叫花子们已经穿上了干净的衣裳,跪在路边叩谢太子隆恩,抬起脸时,各个笑得像在哭。

    那之后多年,他见过许多回这样的笑,加在一起都不如这座小县城里见得多。

    ……

    手臂上,被推开的地方像火在灼。

    自上月入天津以来,这一路好多艰难,他们总是有争执。她缺理少据,对时局也没个把握,总是辩不过他,哑口无言地梗在那儿。

    疍民多贼,沿海匪该死,白身妓自贱……唐荼荼没一样说得过他,便闭上口不再讲了。晏少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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