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仁乌溜溜的,世界在眼睛里面做成斑斓的走马灯。
好像对他来说在哪里都一样。
可就算玻璃缸里的小鱼都在扑腾,气氛还是很沉重,或许是电台音乐没开的原因,只余下漫天窒息的降雨声。
噼噼啪啪的雨声中,郁月生说:“我妈她过来市医院闹过。”
“那姑姑……”听到这几个字,齐倦想到女人涂得通红的嘴巴,眉头也皱起来。
“她们没见上面。”郁月生顿了顿,“得先帮你转个院,以免她再过来找麻烦。”
“也是。”齐倦轻笑了一下,脸色并不太好,将圆秃秃的指甲盖在鱼缸上边一下一下轻敲着。他想起来了又问,“那你之前知道吗?”
他想问的是,郁月生想让自已待在少管所里的时候,是不是就知情。
可是郁月生说:“回来后知道的。”
“哦。”齐倦不怎么想聊了。
郁月生说:“她还带了帮手,将宋繁星的妈妈也拖过去了。”
齐倦就:“嗯。”
“是胡蝶给我发的短信。”
“她怎么给你通风报信起来了?”齐倦笑道,“感情这回是想让表姑爷变男朋友?”
“瞎说什么。”郁月生继续道,“我跟宋繁星她家那边说清楚了,定婚的事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提了。现在就先这样吧,走一步是一步。”
“随便吧。”齐倦垂着眼睫,指腹缓缓摩挲着鱼缸玻璃。
到了医院的时候,姑姑已经等在了那边,估计是要心疼死了,带着温热的茧的双手将齐倦的脸揉来揉去,眼睛都红了:“在里面没受欺负吧?”
齐倦坐在床边,看了郁月生一眼,笑着说:“谁敢欺负我呀。”
若不是姑姑还在旁边,他真想蹭着郁月生,掐着他的腿在他耳边哑声说:“现在只有你敢欺负我了老师。知道我癌痛,痛得要死,还敢把我关在监狱里让我难受。玩得,开,心,吗?嗯?”
姑姑将齐倦抱在怀里,轻锤着他的后背:“怎么哪里都敢闹啊你。”声音里发着愁,像是想到什么,她又匆匆忙松了手,检查他:“身上这么烫?给我看看你的刀口怎么样了。没发炎吧?走的时候线都没来得及拆。”
眼睛发着酸,一瞬间里齐倦就想,还好那天晚上黑衣人拦住自己了。
齐倦迟钝道:“没有。”
姑姑要掀他的衣服看看,齐倦轻攥着她手腕:“真没事啦姑姑。”他迷迷糊糊说,“待会找医生拆个线就好了。”
脸上还带着笑意,又慢慢低下头来,将脸颊软绵绵地搭在姑姑肩膀上。
“好。你歇会,姑姑去喊医生给你看看好吗?”姑姑温柔地捂了捂他的头脑,头发软趴趴的将手指陷进去。
可惜没有人回应,齐倦还是安安静静挂在肩膀上,好像没有借力了,小脑袋搭在肩上时重了一点。
“倦倦?”姑姑微笑着,耸了一下肩膀,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她想起来齐倦平时聊微信时的玩笑话开场白,就跟平时那样道:“嘿。倦倦吱个声。姑姑在呼叫你。”
空调的热风轻呼呼的,可是没人说话,就只有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滴下来的“啪嗒、啪嗒”、裂开水面的声音。
觉察到不太对劲,姑姑疑惑地偏过头去。
齐倦轻阖着眼睛,肤色略显苍白。睫毛静静的、长长的,眼角的泪痣都落在一小片阴影里,就是碎发的颤动有点像是空调风吹的。
“倦倦。”她轻轻推了推齐倦,齐倦仿佛失去知觉了一样,像是毫无生机的布偶娃娃,只有漆黑的头发会晃一晃,面容却平静得一点情绪也没有,恐惧感顿时漫上心头,“齐倦!”
“哐!”
玻璃突然爆裂的叫嚣像是钢勺狠剐着耳膜。
正在接热水的郁月生,失手将玻璃杯打碎了,顾不得收弄,赶紧冲过来,腿软得跌在床边:“出什么事了?”
姑姑粗糙的手捧住齐倦的脸,声线紧张颤抖:“倦倦。你怎么了你别吓姑姑!”
眼泪开了阀,她搂也搂不住齐倦了。
齐倦跌下来的时候,漆黑的头发略微散开一些,面容年少精致,外表看起来白皙鲜丽,好像只是睡着地摔进被褥里。
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除了身体的重量是真实的。
“倦倦!……”
“齐倦。齐倦。”郁月生赶紧去按呼叫铃,伸手拍了拍齐倦的脸颊,又去探他的颈侧,“齐倦你醒一醒。”
发着烧的身体热乎乎的,静脉的跳动一下一下的,虚虚弱弱的但至少还在。
郁月生深呼吸了一口,还是觉得缓不过劲。
像是恐高的人突然站在了山风呼啸的顶崖,或是晕血的人见了遍地淋漓的血泊,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害怕得喉咙收紧,像要窒息。
“怎么样?”姑姑泪水汪汪看着他。
郁月生勉强卸了力:“呼吸还在。”整个人却是瘫坐病床上,伸手攥紧齐倦的手。
医生快速赶了过来,四壁通白、填得满当的病房里看起来更压抑了。
冰凉的医疗仪器全都打开,齐倦的指尖也被小夹子夹起来,连接上心率仪器。
腹部的衣服被掀起来,露出缠得歪七扭八的纱布,暗红的干枯的血色中渗出层层新的红。
“咳咳咳……”齐倦猛咳了几声,微微睁了一些眼睛,漆黑的瞳仁转了转,轻声说了句“老师”。
他却突然皱起眉头,手指痛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