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听就进来。”
夏灼咬着吸管,进了门。
她见陆风禾随手放了书包,然后回卧室抽屉里,拿了张照片出来,撂在她手边的茶几上,“你看看这个。”
夏灼伸手拿起照片,是张挺旧的毕业照,照片最后排靠中间的男生高高瘦瘦,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虽然照片又小又模糊,但还是能看出那种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高中还没念完,夏灼本能就说,“这是你初中毕业照啊。”
陆风禾似乎对她这反应见怪不怪,但凡看过这张照片的,第一眼,都会觉得是他。
他敞腿坐着,靠着沙发背,不紧不慢捏着吸管在自己奶茶杯里搅了搅,“你再看看,这是我哥,不是我。”
夏灼又看了眼照片,才看见上面的字,是零几届的毕业生,这和陆风禾年龄也对不上。
仔细看得话,还是能分辨出照片和陆风禾是两个人的。
“你们没见过我哥的,看了都觉得这是我,你说我爸妈看我从小到大,他们怎么想。”陆风禾瞧了眼剩下那半杯奶茶,忽然又不想喝了,随手放下。
“这照片太糊了看不出来,我哥也有颗泪痣,和我原来的泪痣在同一个地方。”
“当年我哥走了,全家人挺受打击,这件事像是夫妻俩的禁忌,之后也没人再提,更不会当着我的面提,我是高一的时候才偶然发现的,再往后,才陆续知道一些关于我哥的事情。”
陆风禾说,“我哥高三那年突发白血病,导致凝血障碍,路上被车碰了一下,血止不住,司机不管事儿跟路人扯皮耽误了时间,我哥怕疼又怕冷,偏偏因为这个死在那年大雪天,我出生就不喜欢下雪,还不会说话的时候遇上下雪就整夜哭,不睡觉。”
“毕竟我和我哥是亲兄弟,长得肯定是像的,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地方都很像,比如刚会叫人的时候不是先学会叫爸妈,而是先学会叫奶奶。
比如学拿筷子的时候没人教,但自觉就用左手,得说很多次才会用右手,还有很多很多细节,在我根本不知道有他存在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特别像了。”
“我哥叫陆川行,小川,这是他的名字,我一直以为是我的。你没见过他们看我的眼神,满含爱意,但分明是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
陆风禾偏头看她,眼神里情绪复杂地冲她笑了一下,“这让我知道后会怎么想,我像不像一个替身。”
“所以,我不想跟他一样。”
于是他较劲,反叛,想尽办法和陆川行区分开,但凡是陆川行喜欢的东西一概不碰,他扔掉了陆远江送他那些价值昂贵的飞机模型,泪痣也去点掉,他哥学理他就学文,放任自己堕落。
只为了跟爸妈反向证明说,你看,我哥那么优秀,而我恨不得烂到泥里。
我不是他。
陆风禾现在也觉得那时候自己挺中二挺可笑的,非得较这个闲劲干什么。
又不是上赶着去评选什么好人好事。
陆风禾说完,才轻抬起眼看向身边的姑娘,夏灼捧着那杯奶茶像是呆住了,脸上表情和眼神都很复杂。
他不愿意跟人讲这些,就是不想看见这种眼神,同情可怜或者觉得他矫情之类的。
随便哪种他都觉得不舒服。
矫情归矫情,别明面儿上点出来。
他不需要让人觉得他可怜。
也最没资格得到谁的同情。
“别这么看着我。”陆风禾别开眼,有些不自在。
“我爸说,以前没条件,我哥活了快十八年,外面穿的新衣服都不超过十件,校服都是邻居家孩子穿完剩下的,我现在得到的一切我哥都不曾拥有过,我知道我最没资格抱怨。”
夏灼手里的奶茶已经有些凉了,她仍拿在手里,没放下,此时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自认为并不算偏向谁,“可是你哥的事情,不是你的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