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孟西平望着喻沅的背影消失,握拳抵住伤口,突然露出个从不为人所知的轻松笑容来, 痛且快意, 桃花眼里具是细碎笑意,他一笑,还是当年叫喻沅倾心的模样。
十二娘心里,他总是诸多算计, 这一刀角度刁钻, 位置凶险, 他如何能算计得准。
喻家美人颇不好哄,能博得她一笑, 这伤也算值了。
孟西平痛得满额头汗, 垂头看那个鲜红的掌印, 笑容渐渐收敛,他原以为还要花费些时日, 或许到了帝京才能慢慢说通喻沅,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十二娘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递了台阶,暂且将往事翻过。
万万没想到, 他先等来了她的退让。
说不定,还要谢一谢行事莽撞的赵继明。
孟西平心里头突然冒出来个想法:十二娘心软得厉害, 却也十分决绝,倘若她再下定决心离开, 决计不会再让任何人找到。
往事并非毫无痕迹, 矛盾只是暂且被压下, 并未释怀,再次掀起时,必将风暴倾盆,天翻地覆。
孟西平,你可不能再次辜负十二娘了。
大夫在外面等了好一会,终于被喻沅叫进去给孟西平上药,饶是他见多识广,伤患断腿断手的场面没少见,也被孟西平胸前突然涌出来的鲜血吓了一跳。
他不过是出去了一刻钟而已!
这屋里头,也只刚刚进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娘罢了。
鲜血横流,几乎淌地那俊秀郎君满胸口都是,孟西平整个人宛如刚从水里面捞出来一般,鬓角都被冷汗浸湿了,像是又受了重伤,容色苍白,唇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两厢对比,殊是怪异。
“哎哟,这伤口怎么像是被人……”
走上前后,大夫才看清楚孟西平身上并未增添新伤,只是胸前有个格外明显的血痕,看着竟然像是个手掌的模样。他目光往旁边一偏,手掌比寻常成年男子的小了一圈,看起来是个……小女娘的手掌印记。
他顿时噤声,将后面的话重新吞回喉咙里面去,想起来刚刚微笑着请他进来的小女娘。
莫不是她下手做的。
跟在后头进来的灰衣男子们才进来,也被屋里的情况吓得一慌,地上都是斑斑血迹,看一眼就知世子胸前伤口堪称惨烈。
没人敢问心情似乎很愉悦的世子爷,喻家娘子刚刚进来屋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他们在外面只听得模糊几声话语,喻家娘子带着笑出去,不晓得里面竟然是如此情景,这两人刚刚在屋里头打了一架?
他们齐齐莫名打了个寒噤,未来主母性格如此,也不知是好是坏。
孟西平面不改色,对着领头的灰衣男子道:“派两个人去跟着十二娘,让她看见你们的人,不要藏着躲着。”
大夫靠近孟西平,仔细观察,发现女娘的力度显然经过斟酌,避开了主要的出血口,已经很手下留情,而眼前这位郎君,现在比先前脾气还好些,十分配合。
他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给孟西平擦去胸前血,剜去腐肉,撒了许多止血的药粉,才止住伤口。
孟西平竟然还忍得住痛,只是在大夫下刀子的时候眉头微微颤动,其他时候比不会说话的雕像还要沉闷。
大夫不由对他肃然起敬,手下动作都放得轻了些,将伤口缠好布条:“郎君,已经处理好了。”
灰衣男子将大夫送走,给的报酬很是丰厚。
大夫颠了颠银两,懂事地对着灰衣男子赌咒立誓,绝不将今日所见说出去。
那郎君看起来清朗俊秀,那女娘看样子貌美又柔柔弱弱,两人性格竟然如此古怪……有如此癖好……
莫非这些大家世族里面的郎君和女娘背地里面都喜欢玩这种情趣。
他拿了银子快速离开,唯恐走慢了惹上事情。
胸前灼热的触感早已消失,血腥味掩盖了十二娘带来的幽幽香味。
孟西平的全身力气都用来对抗四肢百骸里面都是沉沉扑上来的痛意,痛得冷汗淋漓,他独自在房内静静坐了好一会。
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将里衣披好,随便点了个灰衣男子:“你去把赵继明喊来,叫他不用找什么借口,立刻上来。”
赵继明早知有这一遭,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孟西平,没想到还差点因此得罪喻十二娘,他面如死灰地过来准备领训。
屋里只孟西平一个人,他慢条斯理地穿好外袍,用温水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子。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孟西平丢给进来的人一句:“将房门关好。”
孟西平转过身,再见时和没事人一样,只上半身有些僵硬,坐下时牵扯到伤口,眉心一皱,才能看出受过伤的样子。
屋里也被灰衣男子们清理干净,窗户打开,血腥味散去。
赵继明无从得知方才喻家娘子上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垂头丧气地偷偷打量孟西平脸上神情,忽然明白刚才从喻沅脸上得到的一丝熟悉从何而来,这两位似笑非笑的样子,有七八分相似,都很会唬人。
许多事沉甸甸的压在心头,叫人喘不过气。
赵继明将拎着的酒壶和酒杯都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青陵最烈的酒,最适合用来止痛。”
孟西平看了一眼他带过来的酒,指头敲了敲桌面,叫赵继明也在对面坐下。
赵继明坐立难安,越发后悔自己多管闲事,等得心中焦虑不安,打破了难捱的寂静:“世子爷找我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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