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西北风,有太阳,但是温吞,无雪。
赵宸贺将要带着两队兵部的亲信前往西北,云成不能去送他,因为天昌帝一定会派人盯梢。
其实昨夜云成已经把该说的话说了,也用行动表达了不舍。
但还是不够。
他整夜未睡踏实,天亮时赵宸贺起床穿衣准备出发,他也穿上朝服准备进宫。
昨夜的腊梅没来得及放在花瓶里,今早开败了几朵,萎靡不振地窝在桌边看着他们。
两人穿戴整齐,互相整理衣襟,要出门时赵宸贺揉他的眼角:“这么下去不成,让太医院给抓点药。”
云成心不在焉地点头,浑身的怠倦感很重。
赵宸贺凑上去亲他的眼角,云成闭了闭眼,凑过去跟他接吻。
他的急躁一日比一日更甚,像一头寻不到出路的小兽。
昨晚上是赵宸贺喊得停,因为云成两次之后还要继续,但他已经足够疲倦,没有东西可供发泄。
赵宸贺抚摸着他的后背,强制他入睡。
他最近把恶劣凶性收起,动作之间温柔而连贯。
即便如此,桌角的梅花仍被摇散,继而掉了两支。
反倒云成很急,一直用腿勾他的腰。
赵宸贺架不住他这样,同他拉开些距离,揉他皱起的眉心。
“快点啊。”云成催促道。
赵宸贺顿了顿,刚洗完的脸上冰凉清爽,到现在还没有沾上汗珠。
“别停下。”云成又说。
赵宸贺配合他的话,把剩下的两支梅也摇掉了。
“别想太多。”他在毫无章法的杂乱声中安抚,“我给你留了人。平日刀绑结实点,别拿得太快。”
云成睁开眼看他,伸手揉他眉眼和耳垂。
“不是你说的,秋天就把我召回来。”他手心太热,赵宸贺有些掌不住,咬牙笑起来的时候轻挑感陡然而生,“别等秋天了,夏天就把我弄回来吧。”
云成诧异了一刹。
因为赵宸贺从不催他,没有给过他一丝丝的压力。
他偶尔流露出来的神情只有蛛丝马迹可寻,赵宸贺要靠运气才能捕捉到。偶尔捉到一次,他就难以克制地要逗弄几声或者撩拨几下。
“行吗?”已经到了这一步,他索性放开了,大刀阔马地开始使劲儿,“王爷?”
他一凶起来,云成险些受不住。
赵宸贺偏僻还要追问:“这枕头风,吹得够不够?”
云成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
今日终是晚了。
两人先后出门时分辨不出时辰,太阳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具体位置。
赵宸贺骑的马,云成则坐马车。他闭眼在车内假寐,听着后面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好似远在河对岸的战鼓,不知道哪一刻就会斩下。
快了,他心说。
到了扶陵大街尽头,马蹄声渐微,最后彻底听不到了。
云成睁开眼愣了片刻,撩开窗帘往后望,长街空空荡荡,三五人影走走停停,没有赵宸贺的身影。
他走另一条路,去兵部汇合,然后再去城外誓师,最后出发去西北。
赵宸贺走的当天夜里,天昌帝从噩梦中惊醒。
“啊——”他大叫着坐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寝宫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刮动纱帐,鬼影一般飘摇不定。
他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四周,看到福有禄跪在床边幽幽望着他:“皇上,您做噩梦了?”
天昌帝点点头,昏沉沉地呆坐着。
他回想赵宸贺交上来的两块牌子,却无论如何看不清那上面的纹路。
福有禄去倒水,片刻之后进来,天昌帝伸手要接,福有禄绕过那只手,坐在床边要喂他。
天昌帝一顿,看了那水一眼:“……这是什么,怎么是茶色的?”
福有禄咧开嘴笑了笑:“助眠的,您快喝了吧。”
天昌帝不想喝,往后躲了躲。
福有禄盯着他的动作,收了笑的时候露出凶相:“那奴才只好喂您喝了。”
“你做什么!”天昌帝惊怒,指着他,“福有禄,你放肆!”
福有禄伸手要揽他,天昌帝继续往后退,撞到了结实的木栏。
他退无可退,被福有禄一把抓住,端着碗就往他嘴里灌——
“啊——”
他惊叫着挣扎起来,猛地睁开了眼。
寝宫里拉着厚重的窗幔,黑漆漆的,听不见一丝声响。
窗台上的九里香开的正盛,在黑暗中像个张牙舞爪的刺客。
“……”天昌帝喘息着艰难坐起身。
窗幔一动,福有禄从角落里钻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小心地问:“皇上,可是做噩梦了?”
天昌帝直勾勾盯着他,半晌发不出任何声音。
福有禄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跪在床边,要给他喂水。
一时间梦中惊悚纷沓而来,天昌帝浑身汗毛舒炸,脸色骤然全白。
“你退下!”
他伸手指着他呵斥,又想抬手打他耳光。谁知浑身颤抖不停,胸口闷不透气,手也不听使唤。
福有禄急得给他拍后背顺气。
天昌帝在熟悉的困倦中撑着身体,下一刻,喉咙涌上腥甜,“噗——”的喷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