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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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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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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的眼神已经和小时不同,更深处已经有了别的东西。

    云卓然此刻才察觉到,他在遥不可及的京城,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真真正正地长大了。

    赵宸贺揽着云成往外走,云卓然没有再开口阻拦。

    他站在原地,没有转身回屋,也没有跟上去关门。

    回去的路上赵宸贺频频看向云成,云成一开始在发呆,后来察觉到那目光,才把总是飘出去的神思拉回来。

    “怎么总是看我?”云成问。

    他本以为赵宸贺会对云卓然发表一番看法,也已经做好了应付的准备。不料赵宸贺说:“在猜你正在想什么。”

    云成顿了顿:“猜到了吗?”

    “没有。”赵宸贺试探地问,“在想刚刚的事?”

    云成嗐了一下:“不用在意那个,我习惯了。倒是你,从小没挨过打吧?”

    “那就是在想回京怎么跟皇上交代了。”赵宸贺说,“打没少挨。父母打过,太上皇打过,皇上也打过。”

    “皇上看中你,还会打你?”云车一顿,歪过头看他,“太上皇还打过你吗?他在位期间,你在最后几年才初露头角,没什么存在感。”

    赵宸贺继续跟他并肩前行,犹豫着没有说话。

    这很不像他。因为他随性且玩世不恭,极少隐藏什么。大多数时间他会挑着能答的说一两句,或者开个无关要紧的玩笑,又或许干脆岔开话题。

    像这种沉默不语的踟躇情况接近于无。

    云成从眼角觑着他。

    赵宸贺搓了搓指尖。

    “是有一些交集。”他开了口,但不欲多说,“以后有机会跟你详细讲。”

    “为什么现在不能讲?”

    “现在我想说点别的。”赵宸贺问,“你的手疼吗?”

    云成礼貌地没有继续追问,由着他岔开话题,抬起手扫了一眼:“我习惯了。”

    他把手抬高,举到赵宸贺眼皮底下,好让他能看得仔细:“我手心里有一层厚茧,拿剑,转刀片,挨打,从小磨出来的。只打这几下,都不会破皮。”

    说着,他自己调换角度,对着光看到了那层薄厚不均的掌心茧。此刻他整个手掌肿胀发红,但的确如他所言,并没有流血。

    云成没把这顿打往心里去。他最是脾气好,也最是倔强固执说一不二。

    他一方面抵触着云卓然,看上去薄情寡义的,一方面又思念着他,把唯一的亲人看得很重。

    他根本不在乎皮肉之苦。

    岂料云成抬头瞥到赵宸贺的眼神,不由得的怔愣住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呢?

    不虞,心疼,愤怒。

    云成的掌心要被这视线给烧个洞出来。

    “我没问你习没习惯。”赵宸贺盯着他,说地很慢,“我在问你疼不疼?”

    云成张着嘴,手足无措地站在阳光下。

    赵宸贺顿觉阳光刺眼,喉咙拥堵:“我早就知道,忠勤王府还有一个皇上的亲弟弟,远在庆城随舅生活。如果我能早一些提议把你接回京中,如果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这种浮于表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心想:如果我早一些遇到他就好了。

    云成从小生活的环境导致他缺乏最基本的安全感,虽然表面看上去纯良重情,实际上却寡情淡漠,对外来的一切天然抵抗。

    他矛盾而分裂。

    就连跟赵宸贺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背叛,也怕失去。无所畏惧的皮囊之下流淌着患得患失的血液。

    而云卓然是唯一特殊的。

    那是云成仅有的家人。

    云成对他又爱又恨,哪怕云卓然从小将他打大,也是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

    赵宸贺看着他疑惑的眼神和停在半空中的手,在这一瞬间大彻大悟。

    云成能接受的只有牢靠的、稳固的、不能改变的关系。

    比如说,跟宋礼明拜兄弟。

    比如说,答应赵宸贺的‘求爱’。

    而‘爱意’这种东西,太不牢靠了。所以他许诺他‘怎样都可以’。

    他是真的‘怎样都可以’。

    “是有一点疼。”云成被他盯着,有一点不自在。

    他有点无助,这是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来的情绪——那会让他看起来像个落败的逃兵。

    云成垂下手,看向赵宸贺被衣袖遮住的手背:“你呢,疼吗?”

    赵宸贺伸手飞快地蹭了一下他的脸,成功在他下颌上留下少许血迹。

    云成一愣,赵宸贺第二次伸出手,被他抓住了。

    “做什么?”云成皱眉看着他。

    “不是怎样都可以吗?”赵宸贺笑着看他,示意他松开手,“摸摸脸不行吗?”

    云成沉默地跟他对视,赵宸贺朝他挑了挑眉。

    风还在吹,衣摆仍旧纠缠。

    半晌,云成松开手,静静地说:“行啊。”

    这是他考虑过后的妥协,也是他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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