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卡卡西一样,带土也在盯着黑暗中的一点,无心入睡。
一切都脱轨了,他想。
局势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偏移。在带土最初的谋划当中,他设想过自己与卡卡西相认,合作,甚至在某些特定的前提下并肩作战。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情境是像眼下这样,两人结成了伴侣的关系,并且正躺在同一张床上。
不能再放任事态发展下去,他警告自己。必须回归到原本的方针中,与卡卡西拉开距离,让他相信先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你的心血来潮,你们之间依旧芥蒂深重。
这样才是最好的,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如此。
一心同体之印蛰伏在他的胸口。离开八海神社、赶去结盟会场之前,带土与卡卡西已在神威空间中小试牛刀,验证过它的威力。虽然由于时间仓促,他们只来得及召唤出须佐能乎的肋骨和手臂,但这一成果已令带土大感振奋,并对将来的进一步研究充满信心。
可这并不是他身上存在的唯一咒印。
隔着一层血肉,宇智波斑的禁锢咒符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毒虫,牢牢盘踞在带土的心脏上。它已经沉寂了十多年,未来也许还会继续安静下去,但只要它存在一日,便如同一柄利刃高悬在带土头顶,令他昼夜不得安生。
确实,斑早就死了,但那丝毫不意味着危机的解除。他的意志产物黑绝还在人间活动着,隐匿在晓的最深处。况且这世上并非没有玩弄生死的忍术,足以将亡者的魂魄唤回阳世,甚至使其完全复活。
一旦斑真的复活,带土就会像十藏受他摆布操纵那样,同样沦为斑的傀儡。如果那时卡卡西正不设防地在他身边……
黑色的木刺从后背贯|入,心口穿出,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御神袍。银发的火影挣扎着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深色的痕迹在面罩上飞速蔓延。单是想象着那副画面,带土便觉得心脏像是被那咒符又勒紧了似的,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必须摆脱斑。去除禁锢咒符,或者找出并毁掉斑的尸体,根绝他复活的可能。也必须彻底击溃晓,消灭黑绝,送他下去和他的主人作伴。
这不单是为了脱离斑的控制,更是为了复仇与赎罪。这一切非由他亲自完成不可,绝不能假手他人,卡卡西也不行。那些人因他而罹难,他欠他们一个交代,哪怕为此赌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当年他就是为了这个,才怀着必死的决心,将三尾封印进自己的身体里的。
和晓的斗争不会轻松,即使是他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带土心里很清楚。黑绝太过谨慎狡猾,双方决裂后,就算带土亲身涉险,抛出三尾做诱饵,黑绝也依然能沉得住气,不去与带土正面冲突,而是避开他悄悄培植新的势力。更何况黑绝手中还握着带土的身份秘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时至今日,对方仍旧没打出这张底牌,但带土可不会天真地以为,那个阴险小人不准备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看,这就又构成了另一个他需要远离卡卡西的理由。木叶的五代目火影,并不适合与他一个前途未卜的木叶叛忍走得太近。
而在这一切之外还有无限月读……
带土突然发觉,自己已有相当一段时间不曾考虑过月之眼计划。似乎自从得知一心同体之印的存在后,他的所有精力就都投注在了这件事上,无暇分心他顾。
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无限月读是通往和平的终极之路,是唯一的救世良药,带土对此深信不疑,连他与斑之间的仇怨都不会动摇这一点。
可这也意味着他将与卡卡西为敌。考虑到两人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卡卡西或许能够理解带土的想法,认同月之眼的意义,却也绝无可能赞同将自己的解脱建立在他人特别是鸣人,他的学生,水门的儿子的牺牲上面。到那时卡卡西就会明白,带土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过往的一切都仅仅是在逢场作戏。
至少作为合作的伙伴被利用,总好过作为……
带土的思绪戛然中断。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卡卡西在床的另一边发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但带土听得出来,卡卡西没有睡,和自己一样正清醒着。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他觉得好似心湖被投入了一枚石子,泛起层层不平静的涟漪。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带土问自己。
他还……爱我吗?
卡卡西无疑爱着年少时的带土,这点已由带土本人亲眼见证。那一眼搅乱了命运的轨迹,最终使他们陷入如今的僵局。可现在呢?十四年后又重逢,曾经的少年英雄变成了性情阴鸷、谜团重重的毁容男人,他的心意是否还会一如从前,不曾改变?
即使是这样又能如何呢,带土兴味索然地想。等到卡卡西将来知晓了那些真相,或者他为了月之眼与卡卡西摊牌开战,届时那份感情也一定会破灭的吧。或许卡卡西还会用那种悲哀的眼神看着他,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才会害得你变成这样。”
这比卡卡西怒斥他堕落背叛更令带土无法忍受。
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了,他最终下了结论。不论从哪个方面考虑,我今后都应该离卡卡西远一点
弹簧轻微的吱呀声打断了带土的思绪。旁边的床垫更深地下陷进去,带土下意识回头,看到卡卡西居然翻身坐了起来。
卧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他的大半个身体都沐浴在月光中,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带土。
视线相对,带土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无法言说的预感。
“卡卡西,你……”他不由自主地开口,看着那张脸在自己眼前突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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