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无意间迈出的脚尖,陷入从未有过的挣扎。
他向来听命行事,即便执行时会有意无意稍做偏差,却毕竟是遵照楼主与师父的指示行事,不曾明目张胆地违抗过,更不曾随心所欲地自由行事。
他现在本该只有一道命令需要执行,也必须执行。但一份与之相背的心思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迟迟无法消弭。
他心里受着折磨,觉得自己仿佛随时会被生生撕成两半。
一半想杀人。
一半想救人。
……
“?”
十文头顶着歪歪斜斜斗笠,身披松松垮垮的蓑衣,一拖一地跩了十个被打的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壮汉回了高坡,却只看见被藤蔓封锁的洞门以及两个呆滞的身影,唯独不见阮棂久。
他歪了歪头,当即就黑了脸色,闷闷不乐地问:“人呢?”
蓑衣翁侧身让出了洞口的位置,示意人在洞内。让路时,他顺手要拉唐少棠一同退开,却没能拉动。
唐少棠像是被生生钉在了地面一般,半步都不肯挪开。蓑衣翁无奈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正欲强行拖走,就听洞内又传来两声咳嗽。
阮棂久开口道:“咳咳,让一让。”
蓑衣翁明显感觉手上一松,唐少棠顺势退后,让出了一条路。
一道凌冽的剑风划过,相互交缠的藤条被从中间截断,碧绿的枝叶落了一地,剩下的半截枝条仍垂挂在洞口摇摇晃晃。
血污缠绕的五指从藤条后探出,阮棂久一手抵着唇下闷声咳着,一手轻轻拨开藤蔓。
十文:“!”
他瞳孔微缩,正要开口询问,就被阮棂久一摆手打断。
“不是我的血。”
闻言,十文松了口气。
同时松了口气的,还有蓑衣翁手中抓着的人。
蓑衣翁:“……”
他清清楚楚的察觉到,唐少棠原本紧绷的状态在得知阮棂久安然无恙的一瞬间,略有松懈。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少棠,若有所思。
阮棂久对十文身后的人说:“人不用进去了,里面……没什么能看的了。”
十文捂着鼻子摇了摇头,飙升的杀意一瞬就泄了气,转换成了困惑。
他盯着满身血污的阮棂久,表达了自己此刻最真实的看法。
“脏。”
阮棂久:“……”
他抓了两把黏黏糊糊的长发,嫌弃地甩了甩头,对蓑衣翁说:
“这里的人死了很久了,下头山坳迟迟不散的紫雾不管以前是怎么回事,反正现在不是有人刻意为之,而是那些人死后尸体爆裂扩散出去的尸毒。暂时不会再有了,这条路可以走。”
蓑衣翁客套道:“阮阁主可还安好?”
阮棂久撇撇嘴,道:“我会怕区区尸毒?能有什么不好的。赶紧带人走,你带路,我殿后。”
蓑衣翁失笑,心说这位阁主这回殿后又不知是为了遮掩什么。
他没有点破,而是召集属下沿着捷径前行,还不忘推了唐少棠一把,催促他同行。
阮棂久望着一行人逐渐远去的身影,背靠着岩壁在雨中淋了好一会儿。待到雨水终于冲刷去他一身血渍,他才深吸了一口气,仰天望向灰茫茫的天空,哑声吩咐始终留在原地默默等候的十文。
“一丈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我。”
没有人能靠近,就没人能轻易发觉。
现在的阮阁主面色惨白,感觉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