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回头细细琢磨,矛盾似乎从来都显而易见。
如果阮棂久真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怎么会突然安静收手,两年不动干戈?此人杀长老,屠戮属下,杀的是老阁主的心腹长老,屠的是忠心老阁主的属下。除了因为闭门练蛊逃过一劫的自己,死的不都是醉心老阁主的人吗?
他不是在发疯,他是在铲除异己,给自己铺路。这是别有用心的杀伐,不是因为继承了历代阁主弑杀疯魔的脾性,而是因时因地造就与训练出来的麻木。
阁主身负至高的蛊血,只要一声令下,无寿阁上下无人能违逆,因此历代阁主从来不需要这等筹谋与算计,所有人自成他手足。
但阮棂久需要。
夏浪眼底精光乍现,心生狐疑。
阮棂久他……到底是谁?
竹林微颤,一道清朗的嗓音,幽幽传来。
“深更半夜的,夏长老刚才是忙着杀人灭口?”
“阁……主?”
“?”似是听出他语气中的疑虑,阮棂久反问,“不然呢?几日不见,夏长老就翻脸不认人了?”
夏浪警惕地回望,只见阮棂久抬手伸展四肢,缓缓踱步向自己走来,他不由自主退后两步。
“久不见阁主,属下一时失态……”他嘴上依旧恭敬地喊着阁主,心中想的却是:阮棂久追来是为了捉拿擅自违令的属下,还是来杀人灭口的?
“敢问阁主此番亲临兰萍县,可是有大事要办?”夏浪将手中的头骨掩于身后,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火折子,暗自盘算:如果他不是真正的阁主,那我驱蛊之术对他应该同样起效,只要我加强些剂量……
夏浪面上不露声色,谦卑道:“若有用得着属下的地方——”
“我还没问你问题,你倒是先质问起我来了?”
冷风如刀划过耳畔,无寿阁年轻的阁主已经以迅雷之势拧住夏浪的手腕,于咫尺之距笑问:“夏长老你这是想做什么?”
阮棂久反手将人扣倒在地,夏浪脑海一阵天旋地转,干瘦的脸狠狠磕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痛得他龇牙咧嘴,面容扭曲。毒血顺着嘴角流入地面,他藏于周身黑色蛊虫,在鲜血的引诱下蠢蠢欲动。
阮棂久漫不经心地弯腰拾起滚落在旁的头骨,啧啧道:
“瞧不出来啊,夏长老你倒是挺忠心,还记得替老阁主收尸。”
阮棂久端详骨缝间凝固成一道道恐怖纹路的黑紫蛊血,蹙眉拿远了点,朝天空抛了又接,接了又抛。
夏长老一动不动,身下由蛊虫汇聚而成的黑潮逐渐蔓延。
阮棂久望着手中的“玩物”,似对周遭浑不在意,轻飘飘道:“只不过,你烧着他的骨,却要杀他的儿子,”说话间,他眼角略过身后的竹林,转而居高临下地俯视夏浪,道:“这不太厚道啊。”
夏浪忽觉失重,一瞬被提离了地面,复又急速下坠,重重摔落在地。巨大的力道带出平地生风,横扫周边数丈,原本受驱待发的蛊虫刹那间尽数碾碎成粉。夏浪只觉五脏六腑扭作一团,半截身子扎入土里动弹不得。
阮棂久站直了身子,一手松开夏浪去掸自己袖上的泥灰,一手依抓着头骨。一双点墨的眸子,深不见底,无情也无义。
他说:“想来除了你,他的遗物也没人稀罕,我这个勉强继任的,就大发慈悲顺手送他一程吧。”
语毕,阮棂久五指微拢,头骨伴随咔嚓一声,碾碎成片,一片片落在夏浪面前。
夏浪怒不可遏,他瞳孔暴睁,终于卸下伪装,恶狠狠啐道:“你不是阁主,你究竟是谁!”
阮棂久目光睥睨,反问道:“你说我是谁?”
夏浪:“你不疯也不弑杀,老阁主死的又蹊跷,你明明身为新任阁主身边却没有鬼煞,你……”
他似乎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被阮棂久一摆袖打断。
他抬一根手指,道:“该是我来问你,无寿山脚下树林,月半之时,设伏袭击我的人,可是你派来的?”
他又抬第二根手指,道:“我再问你,在丰源县,擅自以无寿阁的名义背着我行事,到处做杀人买卖的人,可也是你?”
阮棂久仍不罢休,咄咄逼人地抬起第三根手指,道:“不尊阁主令,三年间不归无寿山瞒着我在外以活人练蛊的,是不是还是你?”
不等夏浪开口,阮棂久断言道:“事到如今,你我心知肚明。既然以上三条都是你做的,就不必多费口舌了。按阁中规矩,你知道该是何种结果。”
夏浪狗急跳墙,忽而迸发出惊人地力量,垂死挣扎般地吼道:“阮棂久!你当真要赶尽杀绝?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背叛了你,是谁暗中向我传递消息帮我对付你,又是谁给了我最上品的蛊虫。杀了我,你就永远不会——”
阮棂久失笑:“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至于余下的……”
“我不想听。”
他曲直一弹,夏浪眉心闪现一诡异黑点,夏浪瞳孔圆睁,眼白却一寸寸墨色尽染,最终失了焦,黯淡无光。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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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写打斗卡文卡到爆,之前构思的对话都太啰嗦了,快被打死了还要滔滔不绝解释剧情也太为难夏长老了。
重写了几个版本,现在这个凑合,水平太烂,我尽力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