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富彦国说出两个字来:“聪慧。”
富彦国直视罗月止的双眼:“世人常以聪慧二字赞赏于人,但照我来看,其中真正能担得起这两字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耳闻世事,洞明是非,此为聪。化丯为帚,随心应量,此为慧。这两句话,小员外可能听得明白?”
罗月止:“先前您说清风无罪,只看吹动的是沙砾还是草种。当日我问您何为沙砾,何为草种,您并没有回答我,只说契机已近。”
罗月止问道:“今日邀我来此,可是解开了谜底?”
富彦国问他:“如今即将风起,员外可愿相助?”
罗月止暂时没有开口说话,眼神在空气中随意寻了个落处。
汴京的初秋素来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将细小的尘土映照成灿烂的淡金色。
美则美矣,却如同烟火烧焦的余烬。
罗月止喃喃道:“……倘若此事终究不成呢?”
富彦国并不恼怒于他的犹豫。
“多年前,范公曾上《百官图》,直谏朝堂吏治之失,却未能争得过大势,贬黜数年不得返京,他于岭南大病一场,妻子亦是病死途中。梅圣俞曾作《灵乌赋》劝他谨言慎行,保重自身,莫要再多事。范公亦回了他一篇《灵乌赋》,文中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富彦国顿了顿,庄重地道出八个字来:“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罗月止心口为止一震。
富彦国乃是出使边塞,同辽主当面博弈的当世能臣,其魄力口才足以劝退十万雄兵,根本不是寻常人可以抵挡的。
回想当日,罗月止几乎忘了自己是如何从富府走出来的。
只记得离开前,富彦国还跟他唠了两句家常,说富莺尔和富燕尔两个姑娘过几日便要从外祖府上回来,家里的绘本读完了,怕是又要吵着见罗家小叔叔。
“到时候还望罗小员外给些面子,若有闲暇,不妨登门来坐坐。”
罗月止心想,你这哪里是要我登门来坐坐,你这是要把我拉进战壕里一起挨枪子呢。
几日之后,许久未见的郑迟风突然冒了出来,说要请他喝酒。
罗月止眨眼间的功夫便猜到了他的来意,似笑非笑看着他:“考中了功名的衙内,就是全无后顾之忧啊。行动这么积极,看来范公《变法陈事》中所说的削减恩荫,应是削不到你头上?”
郑迟风摇晃折扇,笑盈盈看着他:“看罗小员外的反应,富相公已经找过你了。”
罗月止仍没考虑好,不动声色挡了回去:“我一个捐纳出身的商人,如何受得起当朝相公亲自招揽。”
说罢又忍不住添了一句:“秋风日凉,你还在这儿扇风,也不怕着了风寒。”
郑迟风“咔”地一声收了折扇,往罗月止的方向递了递:“你可知这柄折扇,是何人送给我的?”
“何人送的?”
“是十余年前的旧事了。”郑迟风笑容落下了一些,油滑惯了的人气息收敛起来,便难得显得认真。
“当时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便顽劣不服管教,父亲嫌我在家中读书不静心,便硬压着我去应天书院读了几年书。他只知道书院偏僻幽静,不似汴京繁华迷人眼,但离家遥远,我更是没了束缚,日日游玩不愿读书。”
“直到范公受晏相的邀,到了应天府书院主持教务。”
“他讲书同所有夫子都不一样。从不计较那些毫无意义的规矩礼法,倚靠在书院最茂盛的那棵榕树底下,穿着我从来看不上眼的粗布陋衣,掌中捏着只破落扇子,说句不好听的,我家里的管事穿得都比他体面。”
“我一开始瞧不上他,带着几个顽劣的衙内一同逃学,以为自己诗赋远超于同年,便是万中挑一的才子,谁都不如我。直到偶然之间读了他一篇《南京书院题名记》,方知何为锦绣文章。”
郑迟风到现在都能背出那篇文章中的句子:“聚学为海,则九河我吞,百谷为尊;淬词为锋,则浮云我决,良玉我切。”
“十三四岁的时候我便知道了,”郑迟风笑了一下,“这样的文字,我怕是穷尽一生都写不出来。”
“他的讲书,我再没有逃过一场。听讲入了神的时候,甚至想着,倘若孔圣人再世,不过也就是他这般模样。”郑迟风继续道,“书院建在山林里,蚊虫多得很,他拿蒲扇赶跑蚊虫,我便有样学样,也捡了个破蒲扇来使,他看了之后笑而不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直到一年之后他要离开书院,才突然说起这件事,亲手送了柄折扇给我。檀木的柄,绢布的面,瞧着就金贵,也亏他舍得送出来。”郑迟风将折扇牢牢握在手里。
“他知道我是郑家的孩子,知道我就算不用功读书,未来得了恩荫封官,做个闲散度日的衙内,脚下铺着条一眼便能望到头的出路。”
“但他却对我说,世间之扇有千百种,朴素也好,贵重也罢,若想扇得起风,便得先寻摸出自己的骨。”
罗月止听得动容,伸手想去接他手中的扇子。
郑迟风啧了一声,把手“嗖”地缩了回去。
“让你看看而已,谢绝触碰啊。”
罗月止:“神气甚么,我也有扇子,官家送的象骨扇呢。”
“可有我手上这把贵重?”
罗月止莞尔,压低了声音:“没有。”
“范公如今想做的事,我是必定会助他来做的。”郑迟风话锋一转,“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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