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下去吧。”她这样同身旁的周云辜说道。
对方自然是没有异议。
于是故事就继续在他们眼前上演着。
晚澜沉默寡言,瞎了眼睛也不吭一声,却因瞧不见模样的来人一声看似随意的关切问候而微动了神色。
她抿了抿唇,还是未发一言,目光仍旧无法聚焦。
这时来人好似才看清她的眼睛有碍。
“你的眼睛怎么了?”
晚澜闻言,动作有些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沾到了那一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泪水,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许是看不见了。”
一旁的人面上就露出了几分担忧神色。
那是一位有着年轻面孔的男子,似是穿了一身华贵的绫罗,衣料之间流转的华光却比绫罗更加耀眼一些。
男子面孔如他的声音一般温润,一双桃花眼带着似醉非醉的朦胧感。
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孔,如果那双眼睛微微含了泪,或许会显得更加动人。
晚澜却看不见这一切。
她只能听见对方沉默了片刻,又深深吸气。
“没事,我会治好你的眼睛。”他的语气听着有几分坚定。
晚澜也有些愕然,随后却微微笑了。
“我不需要你帮我治眼睛,”她说,“你可以治好我母亲的病吗?”
男人微顿,再开口语气仍旧坚定:“我不知道你的母亲得了什么病,但我可以尽我所能。”
他伸手握住了晚澜垂在身侧的手。
晚澜这才微惊,愣了一瞬后就要挣扎。
“无意冒犯,请等一等。”
男人的温润嗓音莫名令人信服,晚澜暂且停下了挣扎。
握着她的那双手好凉,手间肌肤也如此光滑,就好似养尊处优。
而她的手上是风吹日晒的痕迹。
她微微紧了紧指尖,却感受到有一滴冰凉的水液滴落在手心。
冰凉的液体落在手上,激起微微的涟漪,让她的手轻颤。
然而更为神奇的转变就这样发生在她手心——
那滴水并不就此顺着掌心的纹络滚下,而是凝成了一颗圆润的珠子。
那颗珠子甫一成形,男人就松开了好似禁锢她一般握住的手,将她仍旧愣愣摊开的掌细致合上,随后收回了手。
确实是从头到尾的得体,无意冒犯。
晚澜面上终于变了神色,甚至有些惊惶无措地想要站起身来。
纵使她的眼睛已然被彻底的夜色蒙住,却并不影响她尝试着转动眼珠,“望”向身侧男人所在的位置。
“你是什么人?”
她问出疑惑的声音轻颤。
男人却并不被她防备而恐慌的模样冒犯,仍旧笑意温润。
“别怕,我没有恶意。我是——”
他微微顿了一下。
“或许你们凡人会称我为鲛人。”
鲛人啊。
晚澜早先还在疑惑近日兴起的谣言是否真实,如今就有了印证。
不是不害怕的。那样神秘而诡谲的传言中的族类,眼下就坐在自己身侧,如同旧友一般关切着自己。
只是她握着手心那颗微凉的珠子,莫名涌动的心绪却将那一丝微妙的害怕尽数压下。
她重新摊开掌心,上头稳稳躺着一枚浑圆的鲛珠,皎白似月光的底色中,又好似掺杂着一抹幽微的紫。
是一颗品相十分优美的鲛珠,只是她无从得见。
……
而一旁清醒旁观的杳杳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隔着雾与月,那颗鲛珠分明就是她入梦之时触碰的那一枚,引起她注意时,它正静静躺在一串鲛人泪串出的珠链中,挂在晚澜的手间。
很漂亮,也很独特。
同时也说明,她确实找对了切入点。
似乎晚澜与鲛人的一切故事,都是从这颗鲛珠开始。
杳杳同周云辜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二人就继续沉入梦境的世界,只待瞧清楚后来所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