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觉得这一日的周云辜很有些多话, 整个人也同往日里给她的印象有所不同,一改沉静而冷淡的做派,反而是变得情绪外露到有些敏感的地步。
但这样的异样也仅仅只是持续了这一日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里, 她还是如往常一样三五不时地上门拜访周云辜, 同他絮絮叨叨地讲着一些她近日来在凡人界的感悟与新奇发现, 而对方也如往常一样, 扮演成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沉默倾听的忠实听众。
不再需要遮掩自己异于凡人的身份,反而使得杳杳讲起故事来无所顾忌了许多。
因而她偶尔也能捕捉到周云辜平静幽深的眼波中一闪而逝的讶异,并以之为乐。
唯一不同的或许只是方几上愈发合她心意对她胃口的茶点, 总是被恰到好处地提前备好, 迎接她的造访。
入了秋,连微凉的风也带着这个季节独有的爽朗。杳杳在偶有微风夹杂着落叶的簌簌声中, 拈起一块应季的桂花味糖糕。
神仙的日子其实比凡人的来得更为无聊, 因而即使她找上门来时,周云辜并不是时时有空陪她玩耍唠嗑,杳杳也并不会觉得很乏味。
她将带着桂花微甜的糖糕咽下去, 露出小小带着赞叹的满足表情, 随后就将视线移到身遭,静静打量着一旁的人。
眼前的人捧了本账本在看,膝头还有厚厚的一沓。
账本是深蓝色的封面,用线装订成册, 本本都是不薄的厚度, 上面记满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翻阅时的动作沉静无声, 日光绕过院墙, 洒落了一些在他捧着账册的修长手指上, 顿时便沾染了诱人的光泽。
杳杳看见他的指尖微动,日光也随之跳动了一刻, 为如同静默的画面添补上一丝鲜活。
他又翻过去一页,这一册就见了底。
杳杳发现近日里周云辜很有些忙。
前两日她也是来找他闲话家常,就在这处院子里,正巧碰上了送账本过来的温掌柜和何掌柜。
他们似乎是来说一些关于铺子的事情,在周云辜的默许下,丝毫不避着她,只是她听着无聊,数次都是打着盹儿睡了过去。
凡人界的这些营生瞧着简单,实则内容复杂得很,杳杳纵使机灵过人,一时半刻也弄不清里头的诸般弯弯绕绕。
她只是从只言片语中得知,原来东市那一条街的铺面,有多半都是握在周云辜手里的。
杳杳还不曾见过神仙算账。而眼前的人谪仙一般,面色沉静地翻阅着账本子,如同他翻过的是禅理经文。
他又拿起一本,杳杳静静看着,实则神思已经云游天外,视线就变得有些过于直勾勾,就像是毫无忌惮的打量。
这样的视线太过于有存在感,以至于周云辜在一派静谧之中,从账册间抬起了头。
对上他似乎带着询问之意的眼神,杳杳这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瞧着对方似乎是故意透露给她看的疑惑,杳杳没来得及觉得自己先前的目光冒犯,反而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从唇间溢出了一声浅浅的笑。
她想起自己见过的神仙里,就属司命也爱低头捧着簿子算来算去,只不过他算的是凡人的命。
“你若是认识司命,说不定你二人会相互引为知己。”她顺着周云辜的询问眼神,随口感叹。
这样的感叹全然没有道理和边际,杳杳说完就觉得不对,笑意更甚了些。
她想了想,道:“不对,他肯定会怕你。”
她想起自己的友人,那位成天冷着脸的女剑君余辞。
她们玩得好的一众神仙都以为余辞表里如一,应当是个冷情的,断然不会牵扯到什么旖旎的八卦里。
只有杳杳偶尔从余辞口里亲口得知,她竟然喜欢不靠谱不着调的司年轮。
余辞喜欢司年轮,就总是想拉着杳杳陪自己去找司年轮,谁知道司年轮竟然害怕她,还私底下跟杳杳说,看见冷脸的就发抖;若是这个冷脸的主动找他说话,还态度柔和,他更是恨不得立马逃跑。
而眼前的周云辜,若不是自己如今同他相熟了,他冷着一张脸时透露出来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之意,是比余辞还要更甚三分的。
杳杳想到这里,不知为何乐出了声。
她自个儿傻笑着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周云辜并不明白她脑中所想,却也是柔和了目光,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杳杳感受到对方倏然柔和下来的目光。
往日里,那双眸子若是没有被低垂的眼睫遮挡,流露出的神色最是清冽又漠然,然而此刻却掺杂了深邃的温柔。
在这样的目光里,杳杳只觉得心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
她渐渐停下了动作,思绪也随之宁静,似乎是在用心品味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悸动。
脑海有一瞬间的放空,复又变得清明。
杳杳望着眼前的人,却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
她当初在轮回台查看了周云辜的命格,被司命撞见时,司命格外异常的反应让她很是在意。
无忧草治好了周云辜的病,这几日也未见异样,她本来都放下了心,此时重新想起司命这一茬,却又觉得心中不安。
司命当时说什么来着?他话里隐约的意思貌似是在说,周云辜的命改不得。
杳杳微微皱了眉头,思索着其间的关窍。
一旁的周云辜合上账本,将膝头的账册尽数拢好,放到一旁的小几上,也不开口多言,只是静静打量着沉思的杳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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