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辜闻言微楞,觉得好似心间有一根弦,被她软糯细甜的嗓音撩拨着,动了动,却又转瞬复归原位。
近日来的相处,他早已摸清小姑娘的性子,她并不是那一层意思。
他又想到一些旁的事情。
他曾经问她,从何处而来,杳杳却避而不答,只说如今她住在他隔壁,二人是邻居,可以多往来一二。
她说话时语气里有一些生疏,不是对他,而是对话间的用词。
而周云辜知道,这一处宅子是她半月前不到才从他人手中买下的。
再想起初见时她就神神叨叨说要给自己算命,数次拜访他时不通人情世故般的随性,以及不要钱地往他怀里塞稀世鲛珠的行为,周云辜想,她还真是个稀奇古怪的人。
然而她偏偏从不遮掩,与他说话时也总是一副真诚模样,纵使整个人从身世到言行都漏洞百出,周云辜却生不出半分防备之心,反而渐渐与她相处得舒心。
小姑娘的清甜嗓音将他从沉思中唤回现实。
“你尝尝看。”
杳杳将一块桂花糕拈起来,递到了周云辜嘴边。
他闻言下意识张了嘴,还未意识到不妥,杳杳就将糕点送入了他口中,绵软的甜在唇齿间化开来,少女纤细莹润的手指浅浅擦过他的唇边,又一无所知地收了回去。
他的眼神深了一些,目光里带上了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复杂意味。
杳杳却并未察觉,只是自己也丢了一块桂花糖糕到嘴里,又百无聊赖地用手撑住了下颌,懒懒道:“今日城东月老庙可不要太多人,我连支摊子都几乎没地儿支,只好早早回来了,真无趣。”
杳杳这段日子又重新去了月老庙外支算命摊子,如今不算旁的,只算姻缘。
她在神仙界的时候,同月老和司命最为相熟,时常看着他们聚在一块儿排布凡人姻缘,自然也是懂些门道。
只是亲眼看过了,她才知道,原来世人之间的爱与恨,竟是如此复杂的事物。
她听多了故事,又亲临其境般地看过他们的梦境,这才生出感想来,赞同了玄炽当日对她说的那句云里雾里的话。
他说她不懂,单纯是因为她不懂,而非不想懂。
如果玄炽现在在她眼前,她定然会连连点头认同。
她确实看不懂那些复杂而热烈的情感,且如今竟然生出了想要看懂它们的强烈渴望。
她想到这里,转而望向周云辜。
“周云辜。”她直呼他的名字,神色里七分认真,问他道:“你有所爱之人吗?”
这话语大胆而直接,若是发生在寻常的公子小姐之间,几乎像是一句勾动男女之间暧昧隐情的问话,从杳杳口中问出,却显得那么纯然而大方。
周云辜闻言微楞,面上多了一分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这让她略感茫然地偏了偏头,目光却仍旧直直望向他,似乎认真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周云辜眼睫微微低垂,遮住了目光中的深意,缓缓开口道:“没有。”
“可惜。”杳杳就着他的回答叹了一声,“看来你也不懂了。本来觉得你是个通透的人,兴许能替我点拨一二。”
她说完并不等待周云辜的回应,只如同往常一样,又挑起了话头,随意讲着今日为他人测算姻缘时又听了个怎么样的故事,旁观了他人怎样的人生。
周云辜同往常一样静静听着,从来不嫌她聒噪或是如何,这在杳杳看来,就觉得他的性子倒也不似面上那般冷漠——尽管他往往只要坐在那里,就好似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若是皱上眉头,则更让人不敢靠近。
在她停顿的间隙,周云辜替她重新添了一杯茶,递到她的手里。
杳杳接过,尝了一口,突然想起今日的见闻。
她笑着同周云辜道:“听说今日是什么…乞巧节来着,外面的街市热闹得很。我瞧你不怎么出门,今日要不要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