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里,他见过太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甫一跌落在荒无人烟的谷底时,他便以为自己要命绝于此。即便此时看到景岚从他身边走过,也未曾妄想过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会向自己伸出援手。
但景岚与长渊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她眼中有天地山川,江河湖海,她相信这世间的所有善良美好,她愿意以最大的善意去面对所有人,哪怕两人萍水相逢,素昧平生。
彼时他也许不会想到,月牙泉谷底,单纯明亮的少女向着他伸出的手,将成为他整段阴暗逼仄岁月中,唯一的温暖。
所以后来,就算是拼了命,他也想抓住。
在景岚家中养伤的日子,是长渊十几年来苦求不得的安宁时光。他不再是王室中自小不被看重的王子,不必在哥哥的光芒下痛苦挣扎,不必从小忍辱负重,汲汲营营,算计人心。
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他怎么会是一个普通人。他野心勃勃,心机深沉,他聪明狡猾,精于算计。
他从来都知道,想要的东西,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要牢牢抓在手里,王位是这样,景岚,也是这样。
在月牙泉第一次见到月云亭之后,长渊就知道,那个人和自己一样,他们有着同样的心思。
但他又和自己不一样,月云亭光风霁月,谦谦君子,是皎皎明月入怀,是阵阵清风拂袖。而他,自卑敏感,不择手段,是黑夜树影婆娑,是深潭汹涌碧波。
他不得不承认,月云亭和景岚一样,善良美好,天造地设。
甚至于,月云亭和景岚相识比他早,他了解景岚比他多,景岚在他身边,也比在自己身边更自在,一个灵秀,一个温柔,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融洽舒适,任谁看,都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后来在王城的侍卫来到月牙泉,找到他之后,他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留下布了一场大局。
又是一个祝祷节,月牙泉边和往常一样热闹非凡,三人窝在月云亭的小院子里,长渊与月云亭下起了棋,景岚则在一边侍弄着院中的花草,日光柔和,打在少女蹁跹的身影上,浇花的水壶壶嘴弯弯,水从壶中倾斜而出,打出一道七彩飞虹。
分明是这样宁静美好的午后。
“阿岚,你去看看外面的人散了没有。”长渊执起一颗棋子,停在空中,半晌落不下来。
“如此犹犹豫豫,不像是你的风格”月云亭话还未完,门外传来少女的惊呼。
一道利箭穿透景岚的胸膛,景岚被箭风带着打在地上,传出一声闷响。长渊甩了棋子往门外跑去,庭院中传来棋子落地的啪嗒声,还伴随着月云亭的一声闷哼。
景岚被长渊搀扶着站了起来,起初射向胸膛的箭矢却已没了踪影,两人听到声响往院中望去,只见月云亭已跌坐在了地上。胸口的大片灵光在箭矢中氤氲开来,一张脸瞬间虚弱得没了颜色。
“云亭!”景岚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推开长渊环在她身前的手,跌跌撞撞跑到月云亭身边。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箭会跑到你身上?”景岚的话语破碎哽咽,泣不成声。
月云亭分明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像是下一刻便要消失一样,却还是强忍着颤抖,轻轻握住她的手,叫她不要哭。
精灵族有一秘术,那就是他们可以在另一个人身上下一层禁制,这样一来,无论那人受了什么样的伤害,都会原封不动的返还到下术之人的身上。
月云亭便将这个秘术,用在了景岚身上。
所以景岚还一直奇怪,为何近日,跌倒时总感觉不到疼痛,也看不到伤口,做错了事情父亲敲她的脑袋也不觉得痛,喝药时端起那滚烫的药碗,也感觉不到烫,原来不是她变迟钝了,是伤害转移了。
胸口的灵石是月云亭的力量根源,如今被一箭刺穿,点点灵气从他胸膛中逸散,眼看着眼前的人就要灰飞烟灭。景岚慌了神,不停地用手去抓空气里流动的光晕,想把它们塞回去,可她哪里抓得住。
崩溃绝望之际,小院里突然凭空出现一个老者,一身青衣布衫,仙风道骨,须发皆白,只见他缓缓向月云亭走近,俯下身,双手覆在他的胸口上,聚起灵力,终于止住了灵光的扩散。
“师……傅。”月云亭艰难地开口。
“你的灵力石已在渐渐枯竭,就算是为师,也回天乏术啊。”老者从袖中掏出一块琉璃石,石头上的光芒一刻比一刻暗淡,正如此时的月云亭一样,已经虚弱到逐渐昏睡过去,所有人只能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滴流逝,却无能为力。
“我可以救他。”长渊站在景岚身后,俯身抓住景岚的手,将她拉了起来,看着景岚,一字一句道:“你答应我,和我一起离开月牙泉,永远不再回来,我便救他。”
景岚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揩去的泪水,一听到长渊说,可以救他,便立马抓住长渊的手臂,忙不迭地点着头。
长渊从怀中掏出那枚幻世镜碎片,单薄的镜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碎片中倒映出长渊的半张脸来,棱角锋利冷硬,就像着碎片边缘一样。
“你怎会有这上古圣物?”
他怎会有这上古圣物?说来倒是好笑,长裕虽博学多识,饱览群书,但在骑马涉猎这一块,却是不太擅长的。而南疆王之所以安排这一次的狩猎,不过是想让长裕与朝中武将多加接触,日后接管朝政时才能使众人心悦诚服。
此行来月牙泉前,南疆王怕出什么意外,就将这镜子给了长裕,让他贴身带着。是有多么疼爱,才能眼都不眨,就将这王室秘宝拿出来给他当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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