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竟然真的飘落细碎的雪花, 轻薄得让人看不见,只有落在脸颊的一点冰凉,不等人反应,即刻又化成雨水。
恍惚间, 赵兮词还以为他脸上蓄的是经年的泪。
医院病房里, 钟时叙没有丝毫反应, 仿佛医生说的每个字他都听不进去, 每声叹息都多余, 只在最后,他用掌心盖住了眼。
赵兮词看见他峭隽的下颌线反反复复地紧绷, 唇线抿直, 如两片凌厉冷薄的孤月。
走出病房时, 钟时叙倏忽感觉到心口空荡, 他一把将赵兮词紧紧拥入怀,浑身僵硬,久久不敢放松。
他依然无声,他惯常隐忍。
或许人世间的伤极痛极, 是无所感。
这件事很快传开, 外界捕风捉影,媒体为了引流制造舆论, 把三十年前的旧事翻出来, 模棱两可编排故事, 拱诸多看众反复嚼味。
接下来两日,公司内部四处弥漫压抑的气氛, 大点声说话都不敢, 一个个埋头工作, 不敢再胡乱议论。
而钟时叙忙着处理老太太的身后事, 一时半刻没工夫现身,期间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往往这种时候,钟时叙总是希望独处。
自动自发地对任何人都避而不见,谁也无法探究他的此刻分毫。
但是那一天,赵兮词下了班,打车直接去了他的住宅。
当然去之前还是和邹姨在电话里打了声招呼,免得突然造访,显得唐突。
尽管知道她要来,但是邹姨见到的时候,脸上还是流露了几分惊喜,赶紧把她领进屋里,递了杯茶,说:“钟先生一天都在书房,这几天也不怎么吃东西,饭好好送进去,有时候一筷子没动过。”
这些日子,邹姨也苍老许多,说话有气无力,大概是伤心过度。
邹姨又说:“我可不能倒下,我还要照顾他呢。”
赵兮词有点好奇,邹姨为这个家操持了大半辈子,不知有没有自己的家人,但她没问,只说:“邹姨,方不方便让我上去见见他。”
邹姨急忙说:“你能来一趟我已经很感激,上去劝劝他吧,我们的话他不听。对了,赵小姐你等等,他一天未进米水,我冲杯茶让你拿上去。”
等了一会,赵兮词接过邹姨递来的茶盘,往楼上书房去。
书房门紧闭,她轻叩了两下,未有半点回应。
赵兮词只好自己拧门把,慢慢推开,进去就见到他手支着脑袋睡着了,胳膊肘抵住扶手,她把茶盘搁在书桌一角,同时发现电脑旁摆着一只手表。
是她送的那一只。
回头时,她认真端详眼前的人,衬衣没有平日那么整洁雅观,甚至纽扣都忽略了几颗,腿上放着一本书册,赵兮词觉得眼熟,伸手拿过来。
封面是《山水折屏》四个字。
著作者——商予徽。
原来是这样。
商予徽曾经是关教授的学生,那么这本建筑手绘画册,是关教授帮自己的学生出版的。
不知道钟老太当年窃取的设计作品,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赵兮词在看翻画册的时候,钟时叙没有征兆地醒了,她放下画册,对上他冷淡沉寂的目光时,心底有些无措,她转过身倒了杯茶,一边说:“我就是来看看你……”
她把茶杯送到他面前,而钟时叙不错眼地瞧着她,也许是没有休息好,他的下眼睑一线淡淡红,描至眼尾。
赵兮词莫名心酸。
他总是这样,从不甘于在人前示弱,不知道硬撑什么。
钟时叙迟迟才有反应,接了茶杯喝两口,搁回桌面去。
这时候面对她,钟时叙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取了一支烟咬在嘴里,然后找打火机,赵兮词看着干干净净的烟灰缸,有可能是邹姨不久前清理过了,之前不知道抽了多少,书房里萦绕一股烟草味。
赵兮词二话不说拿走他嘴里的烟,丢在桌脚的纸篓里。
随后她说:“你难受,想怎么发泄,其实我都可以陪你,但是如果你放纵自己,把身体弄出问题,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会怎样?”
钟时叙仍是沉沉看着她,在和她固执的眼神对视当中,逐渐败下阵来,他低声问:“这么晚你吃饭没有?”
嗓子微微沙哑。
赵兮词默了一阵,说:“我很担心你……”
他终究是不舍得她这样,于是一如往常那般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赵兮词坚持不到两秒,上前抱住了他。
除夕那一日,钟时叙在家待了一整天,第二天就带着赵兮词出了趟远门,自驾来到一座古镇,一处有名的江南水乡,那是商予徽的老家。
钟时叙不曾和商家人有过来往,这里究竟还有没商家人其他亲戚,他没着人调查过,所以也不知晓。
他来就是想来看一看,走遍一砖一瓦。
毕竟这辈子没和她好好说上一句话,也只能靠这种方式填补缺憾。
头两天晴光明媚,想不到第三天一早起来,推窗一瞧,烟雨蒙蒙。赵兮词转头问他,“还出门么?”
他一想,说:“吃点东西,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因为是雨天,为了出行方便,赵兮词换了短裤,两条腿细白匀称。
出门前,他故意说:“晃得我眼花。”
她拿了把伞,应他,“那你别看。”
这家民宿出来不远就是一座桥,赵兮词站在桥上,望着河面的乌篷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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