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是想的。
所以他装醉了,没有吭声,但凡是个皇子阿哥,觉得自己有机会的,都会去想一想,他当然也不例外。
可没多久,他忽然就意识到,其实自己的机会并不大,前头的哥哥们大多都三十四十了,而他只有二十多岁,一没有自己的势力,二他能做的也太少太少,皇阿玛根本看不到自己。
他也没有机会去展示自己。
如果废太子再晚十年,十年以后或许他还有机会,但是现在,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
三个人闷头灌了一肚子的酒,摇摇晃晃地散去了。
酒醒时分,外头忽然一阵的骚动,胤祯连忙出去看,就见传旨的太监正站在门口,说皇阿玛叫他们往行宫去。
胤祯衣裳都来不及换,连忙叫人备马——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却不知道这种期待有什么特殊含义。
从十四朝上的阿哥们全都被传到了行宫里。
永和宫里,云秀哪怕知道这回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也仍旧提着一颗心,宫里头和她们一样想法的自然也不少。
后头小佟佳氏总觉得是不是该安抚一下她们,于是叫了后妃到承干宫去坐一坐说一说话。
说是说话,其实也是打探消息、交流信息的好时候。
这回所有的人都到齐了,连底下的小答应和贵人们也都坐得整整齐齐。
小佟佳氏知道她们心里头慌张,便笑了笑:“宫里头才做的藕粉栗子糕,你们尝一尝。”
这会儿谁还有心情吃糕点?云秀这么一个心大的人都没心情吃,惠妃尤其走神严重,她坐在位置上,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不说话,所有的人却都悄悄去看她——康熙废太子,太子一倒台,直接受利的可就是大阿哥和惠妃了。
几个小嫔妃都笑着和她搭话:“惠妃娘娘今儿头上戴的牡丹簪子真好看。”
“颜色通透,确实好看。”
她们七嘴八舌的说,惠妃也就回过神,直接从头上拔下来那根牡丹簪子,递到最开始说它好看的那个人手上:“我年纪大了,戴这样的单子也不大合适了,妹妹还年轻,就送给你吧。”
那人推辞:“嫔妾年轻,哪里压得住这样的颜色?还是娘娘自己用合适,更何况是牡丹花。”
牡丹乃国色,历来都是皇后才得用的,当年办赏花宴的时候,孝昭皇后就是用的牡丹花,后来孝懿皇后和孝昭皇后打擂台,也不过是用海棠。
惠妃脸上一僵。
她都有点不知道底下的人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如今宫里头做主的一直是小佟佳氏,哪怕她并不是皇后,哪怕她脾气软和,那也是她最大,后宫里头唯一做主的人,她这已经算得上是僭越了。
再联系到前朝,她忽然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后宫的人都能看出她争强要胜的性子,看到了她的野心蓬勃,那他呢?皇上是不是也能看出来她的心思,看出来大阿哥的心思?
十月里的天气不算太冷,她却出了一身的汗。
她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失宠”的。
早些年的时候,宫里头得宠的人少,那会儿赫舍里皇后还没过世,皇上常常陪着赫舍里氏,后来赫舍里皇后没了,宫里头得宠的就换成了荣妃,她生育的多,没了的孩子也多,皇上心疼她,经常会去看她。
惠妃自己在后宫里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的突出显眼,后来嫔妃们进来的越来越多,都是花骨朵的年纪,她也就愈发坦然了,觉得是自己的年纪大了,皇上爱鲜嫩的女人,不宠幸她也无所谓,所以她的一颗心都放到了儿子身上,看着他长大成人,看着他在朝堂上开始有了建树,看着他和太子相争。
她被儿子养大了自己的野心,觉得他是长子,一定会比别人更加有出息,对他寄予了厚望。
她替儿子操持着,慢慢的,疏忽了皇上对她的看法,面上是尊敬的,皇上也好像总是惦记着她,南巡的时候还会给她写信,可这种惦记里,总是缺了点什么东西。
惠妃这会儿冥思苦想,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良妃刚刚得宠的时候,良妃是她亲手推出来的人,长得很漂亮,说话也温软,是她推测的皇上可能最会喜欢的那种女人,可那天她叫良妃上茶,茶杯端上来,皇上一口都没喝。
她那会儿提心吊胆地想着是不是良妃不够让皇上心动,可第二天,皇上临幸了她,她那颗心也就彻底放下来了,觉得是皇上给她面子,不在她宫里头宠幸宫女,她松了口气,忽视了自己心里头的那一点儿不适应。
可是她如今回头再想一想,那会儿正是太子出完痘没多久,也是京师地震之后——永和宫塌了。
当时的德妃并没有对她表示出敌意,还把良妃送了回来,她心里庆幸,德妃没有和皇上告状。
皇上似乎也不知道她都做了什么。
可现在,惠妃不确定了。
以前的她和皇上之间是有一点儿爱存在的,毕竟是陪伴了那么多年的人,在这个波澜诡谲的后宫里,他们一道儿经历过风雨。
但是后来,他们好像并没有爱情了,一点儿都没了。
惠妃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屁.股底下好像放了无数根针一样,叫她坐立不安。
云佩看见了,偏过头笑了一声:“惠妃姐姐这是怎么了?”
惠妃惨白着脸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回头去看云佩的脸,试图从她那个笑里找出来一点儿嘲讽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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