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麻木。摒弃那许多意义,忘记二人间的纠葛,紧密贴近时,便只剩下了最纯粹的。
总有些瞬间,他忽然希望自己和傅陵并无师生之义,也无莫名的仇恨怨忿,希望他被囚车送来东宫时是他们初次相识。
傅陵从小便生得俊朗,成年后更有种独特的朝气。陆子溶觉得大约是自己太过淡然,因而喜欢这东西。
所以在相拥依偎时,唇齿交缠时,他也曾真切地感受过世人所谓的「牡丹花下死」。
可惜,那太短暂了。
很快他就会想起一切,想起眼前之人如何悖**常,对他欺辱玷污,置他安危于不顾……然后为自己的本能感到羞耻。
他久未成眠,低头望着怀里熟睡的男人。
方才种种试探已过,结果虽不是全然如他所愿,可傅陵几次反应都让他感到——他是在乎他的,哪怕只有微茫星点。
或者不说在乎,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仍然需要他。
如此推算,倘若他身陷险境,而傅陵举手反掌就能拯救,便不可能拒绝。
——陆子溶今日只要这么多。
他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榻上,掖好被子,自去窗边写信。
很多封,写到破晓。他唤来白鸟,将最长那份单独包着,余下一沓封在一起,压得白鸟不住蹬腿。
……
刑部大牢中,钱途已住了好些时日。起初他蓬头垢面、寝食不具,某天忽然来人打扫他的牢房,给他换了衣裳铺上被褥,此后顿顿碗里都能见到荤腥。
他也曾猜测是何人打点,他平日里人缘差,这时候愿意管他的大约只有陆司长。可陆司长如今是阶下囚,打这一声招呼估计也费劲,那还能有谁……
今夜守卫入内巡逻时,钱途见开门后竟跟进来一只白鸟,径自停在他面前。
它腿上绑着信纸,钱途连忙望了望四周,趁人不备取下。他一眼就认出了陆子溶的字,顿时激动不已。
然而一行行读完,上扬的嘴角却耷拉下来,转为惊讶,担忧,最终泪流满面。
“还去指望东宫……”钱途抹着眼泪摇头,“陆司长啊,你糊涂死了!经了这些事,还看不清他,还信他……”
沉默良久,他将那封信覆在火上,“罢了。宁可枝头抱香死,果遭不测,也是死得其所。”
火舌将纸张吞噬,他凝视信件的最后几行:
“乱平,则所得钱货悉归于民,西收故土,一四海,兴百业,清白对黎庶。君能之,陆某愿生死以报。”
钱途缓缓起身,朝东宫所在的方向长揖,字字椎心:“陆司长,陆太傅……成交。”
作者有话说:
全世界都想把陆太傅救出火坑,除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