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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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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爱(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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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来知会他。

    肖杨帮赵应祾将大氅脱下,理直了挂在门旁。

    还有两日便是除夕,朝廷诸官都已经休了假。

    此时的直庐中可不见平日里要值宿的官员们,只有书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椅子全规矩靠在一旁,供短暂休息的窄床也收拾得干净。

    赵应祾曲着十指靠近炭火,暗淡的光缓缓跳跃在皮肤上。

    “您的腿冷吗?奴给您抱床褥来搭着?”肖杨指了指床上。

    赵应祾点头,叫他拿了被子挨自己一块儿坐,两人挤着更暖和些。

    想来是因为这几日舟车劳顿,回到赵应祾的壳子里装废人还真让人觉得有些病怏怏的,没见到赵应禛之前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他靠在椅背上懒成一团,手里慢悠悠地把玩那把短刀,花忘鱼给的刀穗还系在上面。

    和那只天真幼鹿对视半晌,赵应祾才漫不经心地解开绳结,将它揣入怀中。

    历时近两月,京郊营地修整得倒是像模像样,虽近年关停工几日,但其雏形已定,一切有条不紊。

    赵应禛将军队交给正在军营主持大局的魏忤,吩咐两句便重新赶往皇宫。

    只是来往之间还是耽搁了,抵达宫城北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浅薄无杂的黑色一路延伸入不见尽头的红墙。

    待同行的几位亲兵将身上戎装与武器卸下,禁军才拱手行礼请庄王进玄武门。

    赵应禛第一眼便看见赵应祾站在那排低矮的直庐房前。

    他身披一件墨色氅衣,双手插在同色暖手笼中。还戴了顶过大的帽子,整个头都被严实包裹其中,只露一小块脸在空气中,远远就见其挺翘的鼻尖通红。

    见到赵应禛跨过门槛,小子一双眸子都发亮。

    赵应祾从肖杨手中接过拐杖,也不要他搀扶,别扭但半点不拖沓地朝赵应禛行去。

    “三哥!”赵应祾边笑边叫道,来不及收住步伐,便一下扑到身边挽住对方的手臂。

    赵应禛赶忙扶住他,“这腊月风寒,你怎么就站在那处?”

    赵应祾笑逐颜开,抬头时眼睛弯弯,一边脸巴在赵应禛肩头,“给哥哥接风哩。”

    “你怎知晓我今日回来?”赵应禛拿过他的拐杖握着,示意他双手插入兜中,自己扶着他的肩膀慢慢走。

    “兄弟连心?”赵应祾嬉笑片刻,又一副要讨伐对方的生气模样,“禛哥远行都不曾同我提起半句,这月余更是未有只言片语!”

    “我也不知道你在哪里,生病了,一直躺在皇子所,也不能去找八哥。”他一急,说话语序便不成章法。

    “实在是!实在是……”赵应祾越说越是真的委屈生气,嘴里蹦出一个个全是回孤话,“令人操心!过头!坏!”

    赵应禛早年为了同他沟通,专门去习了回孤语。

    那时两人对话总如此,也算是常态。

    何况此次他最初是为了讨伐叛王离京,不过后来却是因为与路濯相会太过忘我,他才真的将京中所有事都抛掷脑后,其中便有他的九弟赵应祾。

    仔细说来,这确是他的过失。

    赵应禛轻轻拍他的肩膀,微侧头,以仅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低用回孤话解释安慰。

    他温柔得快要把赵应祾化成一滩雪水,直叫本就欢喜大于怨怒的人再也演不下去。

    皇帝之前在信中先道,让他去看过自家五弟后再于御书房面圣。

    是以此时两人与几个亲兵先去往钟赫宫,那是五皇子生母柔妃的居所。自赵应霁病重以来,皇帝便下令将他接回宫中,一方面为方便太医院诊疗,另一方面便是为了遮丑。

    “你可曾去看过应霁?”赵应禛问怀中九弟。

    赵应祾摇摇头,“自三哥你离开京城,我旧疾又犯,日夜躺在皇子所由刘思太医调理身子。昨日才算好了个完全。”他歉意地笑笑,似乎是为了自己不能帮上忙而感到羞愧。

    “你辛苦了。”赵应禛握住他肩膀的手指紧了紧,以示抚慰。

    旧疾,旧疾。

    赵应禛的心才是猛烈地收缩了一下,这是他的伤疤,他的隐痛。

    可是直到现在为止,他所能做的都只有不去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赵应祾的眉间而避开对视,他偶尔觉得自己朝他说的温柔平和话语是他对这世间最后一把伪善的刀,他爱惜赵应祾,只是再没有下一步了。

    他将他一人独自留在皇城十年。

    往后经年亦是两别。

    赵应禛永远希望九弟安康喜乐,他会将自己能给的尽数拿给他。

    除了一只健全的右腿。

    除了赵应禛不会像赵应祾那样等在红墙边。

    寒风冷冽,朔雪时待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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