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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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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生若是有一段如此可说便足矣(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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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轮驶过山路崎岖处,正巧“咯噔”一下。仿若这些话语连着面对的这人全砸在路濯胸腔上,沉得连眼也抬不起来,骨头都软成一片。

    他觉得自己的周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空洞,他就不停地、不停地朝里面掉去。

    “迟暮之时,分明得濯来照看您。”路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扯出笑来,只觉得已是涕泗满面。

    可惜旁人只能瞧见烈冬寒风将他的脸吹得僵硬。

    “那便也是。”赵应禛难掩笑意,他甚至下意识避免去思考路濯先成亲的可能。

    他只是想要这么一语承诺,甚至不需要半张素尺作保障。

    这就够了。

    自此,路濯也不再提起“成亲”一话,只觉得自己往南墙撞去却无意间将对方扑了个满怀,实是不可想之大幸。

    两人此番虽并没有真正表达心意,却算是将话说开了。

    亲近和默契更胜以往。

    回到落风门后的大半月,对于赵应禛而言,可谓浮生蹉跎时,难得清闲,足以用来回想,笑一生痴儿。①

    白日里他便跟着路濯在「不知云」武场,多是瞧其他弟子练功,指点一二。

    兄弟二人不时也会比划两下。

    他的神鬼错不出鞘,路濯的双刀也收敛锋刃,就和他如舞棍一般来往。

    空中雪飘零,如落花飞絮,光阴漫流连。

    平日里人们总欲求浅欢风日好,怕春色虚过眼。哪想韶华何时老?此间已是万事可了处。②

    待天色暗下来,他们就往「俱东庐」走,有时进入其中,和其他人一道读经书、练字写诗文。

    其实两人都不是此中好手,不过是想挨在一块儿泼墨闻香,写一段又一段不明其中深意的生涩词句才是尽意。

    有趣的是有一回,二人若攀比似的在空白宣纸上一撇一捺摹对方的名字,直写得那也白绢落满晕开的黑色才堪堪罢手。

    赵应禛将那两页同其他未干的笔墨一道放在空地晾干,却又趁着路濯未注意时将其揣入怀中,实是狂愚痴都咽舌下。

    更多时候两人就坐在庐前石阶上,静拂题诗看。

    路濯讲他少年时在落风的每日,带赵应禛领略那些年他曾见过的风光,实际乏善可陈,偏偏神仙也羡懵懂时。

    不过赵应禛讲得更多些。庆州、战场、凡人不可去处,风沙含喉中,能一吐为快时讲来却缠绵又温柔。

    火盆放在两人脚边,中间的空余地,时不时从里面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星子跳蹿,明明灭灭的炭火灰烬。

    路濯在自己院中埋了好几坛酒。自那年去固舆县见到赵应禛以后,他便开始存这些白堕,只等禛哥有一日前来,放下心中种种,能与他真的喝个不复明日、堕忘天地。

    石鼎温酒,杯尚寒,两人却已经从鼻息一路热到内腑。

    酤香今冬熟,可惜人还不能尽醉。只得在模糊的界限处梦一场微醺,醒时觉非今世,披着大氅迷糊抬眼看见对方两颊滚烫,连鼻尖都发红。

    醉尽开口笑,宽衣半解,又被冷风灌个满身,还好皮肉都被麻木了大半。

    情浓处无愁可倾。

    十天里大概能盼来三两天的晴朗,两人一道沿路踏雪,拣梅花往酒壶中丢,对杯饮花笑,乐倒山崖边。

    这时山隙处能见冷硬霞光,风起时天云如鲸翻滚波浪乍卷,依稀去辨认,又疑空中有仙人乘石湖之鸟,燕尾轻环。

    只鹤唳天,展翅而去,笑仙与天地颠。

    ①改编自 「却笑痴儿真痴绝,感年华、写出伤心句:“春去也,那能驻?”我亦浮生蹉跎甚,坐花阴、未觉斜阳暮。」俞樾《金缕曲·次女绣孙》

    ②改编自「求得浅欢风日好。须信道。人间万事何时了。」晏殊《渔家傲·画鼓声中昏又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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