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反而听得认真,偶尔顺着他的话接。路濯也跟着兄长从善如流。
少年人有趣,就算只是这些没有什么实质内容的抱怨也难以让人生出厌烦心。
待劈里啪啦说了一堆,茶水都续过两杯后,邹驹终于喘了口气。胡乱发泄一通,总算把这几天埋头读书却还是琢磨不出鼎怎么做的闷气给排出来了,他满意地起身往门外走,“我去看看水有没有热好。”
路濯手肘撑在桌上举杯喝一口茶,斜眼看空掉的位置,“小孩子。”
“不见你向我说这些。”赵应禛侧身同他对视。
“我比寻常人厉害。”路濯一本正经。
“是呢。”赵应禛眼里带笑,“莫不是和别人骂我。”
“您笑话我呢!”路濯哼哼两声,又认真道:“全天下没人骂您。”没有人敢,没有人有资格。
赵应禛笑着摇摇头,“盼你怨我呢。”多亲近。
路濯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褶皱,边走边道:“我去给您找一件换洗的衣服,睡觉时穿。不过我的衣服兄长穿起来会小了点,得将就一下。”
“无妨。”赵应禛走得太急,什么行囊都没拿,此时才觉得不方便。他倚在门边看青年在衣柜里翻找,“明日林辰该会送东西上来。”
“嗯。”路濯应一声,终于找到花忘鱼留在这儿的几件衣服和内衬,大多没怎么穿过。“这套可以吗?”
“可以。”赵应禛从他手里接过衣服。灰白色长衫和亵裤洗得很干净,或者就是新的。路濯也从床边拿过自己的寝衣,另一只手提了火盆往柴房的偏屋去。
一大锅水烧得沸腾,热气全往顶上跑,熏得整个屋子都是白雾。邹驹正在那儿将热水舀进桶里,抬头见他二人,露齿笑道:“刚准备去叫你们。”
烧一锅水足够三个人擦澡了。角落倒是有一个用来泡澡的大木桶,可惜只容得下一人,要用的水也太多,不如这样方便。
赵应禛帮着倒水。路濯把火盆和邹驹之前拿来的放在一起,将靠着墙的屏风拉开,隔出三块空间来。
邹驹见赵应禛望向屏风上的飞鸟鹤唳图,瘪瘪嘴道:“我也最不明白阿路这点,大家都是男子汉大丈夫,偏偏他每次都穷讲究。”
路濯将外衣脱下搭在屏风上,像是没有听到邹驹所言一般走出来。他身形清瘦却利落,抬手将头发挽起时宽大的袖袍也跟着滑到手臂弯处。
他一条腿上都是无法褪去的伤疤,赵应禛一看就会明白。他不敢去冒任何有可能被戳穿的险。
赵应禛也有些好奇,只是他看出这不是路濯愿意解释的事情,便不去问,就当是小弟害羞罢了。何况这样也能按捺住他内心的痒,抑制住那不动声色引诱他往那片白色望去的热潮。
“你们先洗。”路濯把火炉移到中间来,又去加了些柴火才提着桶绕到屏风后面去。他最后一瞬转头就看见赵应禛裸露的后背。肌肉紧实,从肩膀到腰再往下延伸都是漂亮流畅的线条。
不愧是禛哥。路濯默默乐起来,像偷了腥的猫。
而这边离得更近的邹驹在挂衣服时也没忍住瞟一眼,比起眼睛本来不好使的路濯看得更清楚些。他先是下意识看了对方的胯下,没忍住轻啧一声。又打量一下他的身子,这下倒是真的被惊撼了,缩回头去。
赵应禛没在意他的小动作,目光扫到对方有半边身子布满红紫暗纹也当作没看到。拧了热水往身上淋。
行军时冲凉的机会都很少,更别提沐浴。这种随意擦拭也都习惯在喝一杯水的时间里解决了。毛巾抚过身上那些泛白的疤痕,赵应禛能想起的只有冬日从战场上下来,所有人浑身浴血的模样。
冷水擦不掉那些红痕,它们仿佛本来就长在身上的一样,越用劲越疼,好像是冰又一次生硬地划开皮肤。用热水擦洗时,陈旧暗淡的红色会顺着从头顶流到脚跟,令人窒息的铁锈味最终会混在冷掉的空气与水里,人却像是从地狱沐血而来的修罗。无论如何都是煎熬,恨不得快点结束。
不过现在,赵应禛强迫自己慢下来,去听屏风那边的声音。他想象路濯站在身旁,同他说话陪着他,想他带来温和的平静,是他莫名肯定对方了解一切伤痛的信任。他觉得他太熟悉了,就好像有路濯在他便能回到最安全最无需顾忌的地方。
邹驹拿衣服时又看一眼赵应禛满身新旧不同的伤痕,见他表情一如既往沉静,却有不可忽视的气势,似风肃杀凌然。突然间他就没了好奇心。
这位祝与阆师兄看来不简单,不过对方也没有问他这一身痕迹从哪来,个人皆有个人苦,没必要全都一问究竟。
“我洗完了,先回房了!”邹驹将盆中水倒在后门沟渠中后道。
“记得把你的火盆拿回去。”路濯出声提醒,“明日卯时起。早些去望余楼。”
邹驹应下,提起火炉跻着鞋,推开门赶忙跑回房间。
冷空气窜进来一股又全被挡在了门外。
路濯收起屏风时就见赵应禛正坐在灶前看着他。
男人将头发放了下来,大抵是因为常年盘着的缘故,其发微蜷,懒散地披在肩头身后。花旌虽然看起来和庄王差不多身高,却仍旧没赵应禛魁梧高大。赵应禛穿他的衣服小了些,露出手腕和前胸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
绝世无双,英俊极了。这是路濯唯一的念头。不过他面上不显,虽然心跳混着满室的热气早已让他的脸颊变得红润起来,浅色的眼睛也眨得明亮。
他让兄长提水去倒掉,自己闷头拿拖把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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