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无常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17章 流水(第2/2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出什么好调?

    谢曲心里吃了一惊,左右看了看,确定这屋中仍然没有别人,才蹑手蹑脚走到桌案旁,低头看桌上那把琴。

    范昱在另一头问:“你那边怎么了,什么声音鬼哭狼嚎的?”

    “是琴声。”谢曲眯起眼,努力忽略耳旁跑调的曲子,试图仔细从指法上辨认。

    虽然这里没人,但琴声依旧,琴弦随着琴音自动,依稀可以让人辨认出……

    “是流水。”谢曲肯定道:“这曲子是流水,高山流水谢知音的流水。”

    一曲罢,琴音暂且终了,谢曲没忍住,一把将琴面翻过来,发现这琴的背面还刻着琴铭。

    “月中仙。”谢曲自言自语道:“这琴名月中仙。”

    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琴名之下的几行小字。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自古以来,琴名之下所记多与琴名相关,但如今这几句小诗,看着却与琴名全然没有任何联系。

    谢曲稍稍歪了一下头,拇指指肚已然摸到第三行,那句“老者不死”之上。

    忽地,谢曲听见有人在他身后说了问了一句:“永年,你昨天为什么要弹奏流水?”

    一时受惊,谢曲手劲一松,怀里的琴就又摔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谢曲茫茫然转身,发现自己背后并没有人在。

    与范昱的联系好像逐渐顺畅起来,不必非得蹲在香炉旁边了。范昱听见谢曲这边有响动,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但我听见有人在说话。”谢曲回答:“我想我现在的名字……应该是永年。”

    “永年?”范昱又道,调子是向上扬着的,显然对此很感兴趣,“难道是庄永年?我这边书房的桌面上,可有一首署名是庄永年的,写给柳云仙的相思小诗。”

    “唔,文笔还不错,字也好看。”

    谢曲:“……?”什么情况?庄永年?

    谢曲皱起眉来,负手慢慢在屋里转过几圈,心想:庄永年是谁?难道这屋里的主人就是庄永年?

    为何他从前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能身穿洛花宗影兰长老亲传弟子才有资格穿的兰袍,总不可能是泛泛之辈,但他身为听雨山庄少庄主谢曲的时候,为何竟没听人提起过他?

    正狐疑着,谢曲下意识就走到床边,掀开帷帐,打算坐下来思考。

    哪想到屁股刚一挨到床上,眼前就是一白。

    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记忆钻进谢曲脑子里。

    记忆中,柳云仙单膝跪在他脚下,卑微地,带着一点勉强压抑着的哭腔问他:“能不能不走?”

    “永年,你为什么非得回洛花宗去?你在那里有什么好?那里的人都不喜欢你,都看不上你,只有呆在云仙泽,你才是我柳云仙永远的座上宾。”

    再之后是长久的静默,谢曲,或者说是被喊成庄永年的这个人叹气道:“你又何必如此,我灵脉尽毁,早就无法再修行,不出多久就会变老的。”

    “再说……”摇头苦笑一下,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抬手揉了揉柳云仙的发顶。

    “再说,哪里有我这样的座上宾。”庄永年惆怅道。

    “你对我有恩,当然是我的座上宾。”柳云仙摇头道,望向庄永年的目光堪称虔诚,“求你了,永远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我离不开你,没有了你,我夜里会害怕。”

    “云仙,你如今已是一宗之主,早就已经可以独挡一方了。”庄永年似乎很有些无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一时糊涂走了歧途,竟想到用这种法子拘束我,我拿你当挚友,愿意原谅你,可你能拘着我,你能拘住那来往无痕的岁月么?”

    “我能做到!我当然能做到!”

    庄永年此话一出,像是正正踩着了柳云仙的痛脚,令他一下站起来,使劲抓住庄永年的肩膀,眸底隐有赤色幽光浮过。

    “庄永年,你为什么还不明白?你拿我当挚友,但我从来都没拿你当朋友,我拿你当心尖上供着的仙人,当天上那弯能为我拨开乌云的月,我不要你日后老死,绝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早起看到地雷,高兴的我立马爬起来又更了一章,快夸我勤快!

    …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出自李贺《苦昼短》

    大意是天的东方生有神树,下置神龙衔烛环游。我要斩断神龙的足,咀嚼神龙的肉,使它白天不能巡回,夜晚不能潜伏。自然使老者永不死,少年不再哀哭。是古人用来感叹时光易逝,人生短促的诗句。

    另外虽然感叹人生短促,全诗却是用来讽刺迷信神仙,服药求长生者的。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