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宇与两位帮佣离开, 病房内一瞬间陷入死寂。
唐珞两手插在雪白的毛皮大衣口袋里,两腿舒展地伸直。
窗外一束冬日的暖阳打在她脸上,让她感到格外暖。
唐铃惠身子憔悴, 再有心力,也没有体力对一个年轻气盛的女孩儿针锋相对, 只是半仰在床上把脸别到一边。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要是再年轻十岁, 没有失了心气,就是他们在外面搞出个孩子来,她也有办法叫那孩子一辈子见不了光。
这是她人生中遭受过最大的背叛。
儿子, 丈夫,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一头。
刚刚看到唐铃惠躺在床上的第一眼, 唐珞便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像十几年前那样任她摆布和看不起了。
嘴巴不甜就是不甜,她这辈子也说不出违心的谄媚话。
沉默许久, 唐珞开口:“我特别能理解您现在的心情, 如果可以, 我也希望一辈子都不用和您打交道。但很不巧,我跟傅裴南已经结婚了。”
唐铃惠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脸别向另一侧。
她很想装作没听到, 或装作这些话语对她造不成任何刺激或影响,毕竟两天没吃饭的身子实在没力气和一个小年轻吵架。
但她上下起伏得厉害的胸口却在告诉所有人,她此刻情绪很不平静。
唐珞道:“我不想给自己找任何不自在,我相信您也是一样想的。我跟傅裴南商量好了, 我平时要么在外地拍戏,要么回上海。您平时在北京, 我们俩互不干扰。逢年过节, 我会让他回北京, 绝不拦着,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您不希望傅裴南娶的是我,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我也是一样,我也不会希望我老公的母亲是您。”
上一句还好,听了下一句唐铃惠自然坐不住:“你以为你在上海就可以摆脱我了?别忘了我娘家在上海!什么叫不希望你老公的母亲是我,不希望是我,那你可以不嫁他呀!”
唐珞原本望着指甲的目光直直望向她:“您不希望儿媳是我,您也可以不认他这个儿子,您能吗?”
“你……”
唐铃惠哑口无言。
“您不能。一样的道理,我也不能。”
他是她从十七八岁起爱到了现在的人,也是她孩子的父亲。
分开也不是没有试过,他们都下了最狠的决心,但最终还是没能分得开不是么?
唐珞道:“瞒着您结了婚,这件事是我们办得不对,我跟您说一声对不起。不过今天看了您的态度,我发现我们的选择也没有错。”
“我们已经结了婚是事实,我们不可能分开,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我们一直针锋相对,到头来夹在中间难受的也是您儿子,所以不用这么针对我。您娘家在上海,您要去哪儿我还能拦着吗?傅裴南平时和我上海在住,您想让他过去陪您,或者您不嫌弃想来我家看看我们,一次两次我也可以欢迎你啊。”
唐铃惠又是轻呵了声。
唐珞就这样趁她生病跑过来,酸不酸、冷不冷地说了一席话,有些话摆明了是想往她心窝子里戳。
唐珞故意的,她知道。
不过回味过来,却也让她认清了一件事。
是啊,他们已经结婚了,傅老爷子、傅泗礼,还有他那些伯伯、姑姑们看了这既定事实,便也逐渐向他们倒戈。
只有她一个人僵在这儿,反倒显得她里外不是人。
他们已经结婚了。
她儿子爱了唐珞七八年还不够,他们这辈子都分不开了。
唐珞此番前来也是想告诉她,她不会任人搓圆捏扁,看她今天来势汹汹这架势,她说一句唐珞恨不能怼十句回来。
她有一句说得对。
她们两个针锋相对,到头来夹在中间难受的只有她儿子。
待唐珞离开病房,陈文宇走了进来,只见唐铃惠眼角落下一滴浑浊的眼泪:“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世上哪有一个母亲能赢得过自己的孩子。”
不过唐铃惠也听出了唐珞的态度。
为了傅裴南,唐珞愿意和她这个婆婆维持表面的平和,至少不会做先挑起事的那一个。
短短两小时的飞行,傅裴南飞机一落地,手机一开机,便如往常一样被各种电话、微信狂轰乱炸。只是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的大轰炸并不都是工作信息,而几乎都来自陈文宇。
陈文宇向来没什么正经,他的信息傅裴南不想看时一概忽略,总归没什么大事。
除非他又去赌了。
看着他微信一条条地弹出来,傅裴南只觉得心烦,皱了皱眉正要关了屏幕,余光却瞥见“嫂子”、“舅妈”之类的字眼,敏感的神经“叮—”的一下挑了起来,立刻打开微信从头到尾查看。
陈文宇:【哥,我舅妈住院了你知道吗?】
陈文宇:【我也是今天刚知道,她自己悄默声跑医院做了个手术,谁都没告诉。虽然手术不大哈,就是打了个结石,这放在往常不得闹得七大姑八大姨都提着东西来医院探望啊。】
陈文宇:【我当时就觉着我舅妈反常,到医院一看——哎哟,不得了!陈妈说是已经绝食两天了,脸色蜡黄蜡黄的。就是听说我老舅在给你们准备婚礼,还带你们去重庆玩了一趟,完全没跟她商量。】
陈文宇:【打你手机也不接,看到了回个电话吧,好歹来医院看一眼舅妈吧,可愁死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