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的小学离车站足足有五条街的距离,骑自行车都要半小时,爷爷要走多长时间才能到那里她不知道。
秦湘的童年大多是在乡下度过的,可是到了初中,那时候有了网络,秦盛年在平芜安了路由器,那里有无线网络,可以随意追剧。秦湘从那时候便很少回爷爷家了。
初三那年的秋天,她回了一趟爷爷家,但没看到人,领居大妈说爷爷出去买东西了,秦湘没有钥匙,只好站在门口等着,直到等到傍黑,胡同口才走近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怀里还背着一个大大的盒子。
秦湘生了闷气,抱怨地走上前,刚要开口质问爷爷去哪了,便看到盒子上几个英文字母,她皱眉问道:“爷爷,你又乱买什么了?”
爷爷笑着开了生锈的大门,院子里堆满了没有掰完的玉米,树上的石榴爆开了果,柿子也都金灿灿的。
秦湘跟在他身后进了屋,一股老人的气味散发出来,爷爷把黑盒放在桌上,手忙脚乱地给孙女递煮熟的玉米,个大的石榴和软柿子。
塞得秦湘怀里满满的。
爷爷拆开那个包装盒,从里面拿出白色的东西,插上电,小老头自顾自地鼓捣了一会儿,那个白色的东西才发出亮光。爷爷满脸惊喜:“晚晚,家里有安了那什么外fai了,放了寒假就带着你弟弟来家里玩啊。”
老人不知道WiFi怎么读,读得别扭,偏偏脸上笑得那么开心。
那一瞬间,嘴里的石榴不甜了,泛着无尽的酸涩。爷爷连智能手机都没有,买路由器的原因可想而知,是想让她多回家看看。
秦湘偏头,眼球用力打转,哽咽地说:“你又乱花钱。”
但从那之后,她便经常带着还在上小学的秦诚回爷爷家。
人这一生总要经历不同时期的告别。
如果成长的代价是和亲人分别,那她不想长大。
奶奶去世时,她只有两周大,无法体会那种被割舍的疼,大人会告诉小孩,去世的人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他们在那里快乐地生活。
可现在她不是不明事理的小孩,人死了便不存在了,他的身份会被消除,户口本上也不会再有他的名字,而失去亲人的痛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浅,到最后大家可能都会忘记他。
他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坟,长眠与地下,和外界失去了桥梁,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么一个人。
出了殡仪馆,天空灰蒙蒙的,周遭仿佛掉进了时空隧道,乡下的排水系统向来糟糕,湿漉漉的乡间小路上走两三步便能遇到一个小水洼。
秦湘怎么也没想到,周晏生就站在街对面。
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一手支着伞,笔直地站在那,像座屹立不倒的雪山。
秦湘心口一缩,对上他的视线,整个人僵在原地,小臂渐渐垂落在身侧,原本搭在上面的白布条由此掉落在地,发出一道轻轻的“啪嗒”声。
两个隔着雨幕对视,一南一北,被一条窄窄的乡间小路分开。
周晏生静静地看着她的双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往常的痞气,目光很沉,似乎要把她看穿。
秦湘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突然想起昨晚上她给他发了个老家的定位,方圆几百里也就这么一家殡仪馆。
可是,他昨晚明明还在冰岛啊。
周晏生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秦湘走来,身后是望不到边际的田野,朦朦胧胧的。
突如其来的身影,像是雾霾里炸出的一束光。
还剩几步远的距离,他的步子突然迈得很大,收伞的动作顺手在进行,等到走至她面前,手一扬,伞便掉落在一旁的地上。
下一秒,秦湘便落入了一个带着滚烫热度的拥抱。
隔着几层衣物,秦湘仿佛也能感受到他那炽热的身体,不灭的灵魂。那种感觉就像一把火瞬间填满了她空荡荡的心房。
烫的她喉间哽咽:“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冰岛吗?”
周晏生能感受到怀里的小人不断颤抖,一副失去安全感的样子。他索性双臂更用力的抱紧她,像是要把她揉进怀里。
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响在头顶:“想你了。”
放屁,那得是多么极致的思念,才能让一个人从不远万里的冰岛赶回来。
那可是一万五千公里。
秦湘想到这,哭声渐渐变大,但她的性格向来文静,哭声即便是最大,也盖不过这雨声。
但周晏生听到了。
他微微弓着腰,一手扣在她脑后,另一手握住她那不堪一握的细腰,轻轻抚摸女孩的发丝,神情有些茫然。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不知所措。
喜欢的女孩失去了亲人,痛的肝肠寸断,让他同样也想起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被亲妈抱在怀里,吸煤气的夜晚。
女孩的声音将他从过去拉了回来:“周晏生......以后不会再有人把我抱上自行车的后座了,因为爷爷是这个家里最爱我的人。”
她的话语无伦次,想到什么便统统一股脑儿地都讲出来。
“你知道吗?我叫了十九年的爸妈,其实是我的姑姑姑父,很少见面的大舅才是我的亲爸,我和爷爷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即便是这样,爷爷还是将我看做己出,甚至在我和秦诚面前,他更偏向我。因为他说过‘我们晚晚是个小女孩,就该被宠成小公主’,可是现在,最爱我的人没了。”
她哭得很委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