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使这些目光寸步不离,也没人能猜到,他看似风平浪静的表面下,忽然汹涌起了一片怎样澎湃的海浪。
包括应如是。
廖清杉承认,他刚才之所以选这首歌,纯粹是出于那个无厘头的理由。
——想腹诽一下女朋友对自己的冷落。
但他没想到的是,唱着唱着,他愈发觉得,这首歌是在唱他们自己。
唱他们的分别。
虽然,他们的分别不是因为任何背叛。
但却不可避免地,有过say goodbye。
廖清杉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伦敦的跨年夜。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热闹的人群,看着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布景,忽然接到她的电话,对他说:“我们分手吧。”
当时,他没有任何犹豫,说了声好。
一个男人,能让自己的女朋友在那样一个充满期待的节日里,忍无可忍地对自己说出分手。
那他,在这段感情里,做得该是有多失败。
他确实是失败。
他当时不想贸然开始一段感情的顾虑,在他们在一起之后的那半年里,纷纷找上了门。
时差和距离,现实和梦想,渐次成为无法忽视的矛盾命题。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一次在她身边。
甚至,那个本该开开心心的跨年夜,他还因为自己的原因,控制不住地对她发了火。
回忆拽着他的手,弹完过渡的旋律。
歌曲再次迎来高潮。
廖清杉抬眸,目光跃过人群,看向应如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忽然忍不住,眼眶泛湿。
接下来的歌词,几乎是不受控制,自然而然地被他从心底唱了出来:
“紧紧相依的心何必say goodbye
你比我清楚还要我说明白
爱太深会让人疯狂的勇敢
我用找回自己,完成你的期盼
把手握紧不说一句say goodbye
重新开始一次对你的溺爱
冷冷清清淡淡,今后都不管
只要你能愉快”
应如是耳尖,即使隔着距离,她也能瞬间听出——
他改词了。
“如何”改成了“何必”。
“背叛自己”改成了“找回自己”。
“把手放开”改成了“把手握紧”。
“当做最后一次”改成了“重新开始一次”。
紧紧相依的心何必say goodbye
我用找回自己,完成你的期盼
把手握紧不说一句say goodbye
重新开始一次对你的溺爱
他把原歌词里,分别时候的无可奈何,改成了,重逢之际的胜券在握。
一般的流行歌曲,大多是主副主副副的演唱结构。
唱完第二段副歌,第三段副歌,廖清杉唱的依然是改编过的歌词。
心意辗转三两次,终于迎来收尾。
这首歌的结尾,停在重复的两句词:
只要你能愉快。
只要你能愉快。
这句祝福,太合他的心意。
不管怎样,他只希望,她能够愉快。
廖清杉情真意切地唱完,纤长细指拂过琴弦,完美地给这首歌收着音。
但乐器或许也通人性,读懂弹奏者的欲言又止,替他将尾音,都延展出绵绵情意。
可动情的何止是他一人。
那个唯一称得上剧中人的观众,何尝不是在他的对望里,在他改编过的歌词里,在他声音的颤动里,听见了自己的心潮起伏。
有了音乐做加餐,后来的这顿饭,吃得略微醉醺醺。
吃完之后,廖清杉与陆谨闻告过别,牵着人往车上走。
走到车边,正准备开门让她坐进去,应如是却忽然不听话了,双手环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肩上,说什么也不进去,就只是抱着他,整个人乖巧慵懒得像只小猫。
廖清杉看着这一幕,落了声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因为两人离得近,所以她稍微一动作,都能在他掌心温存起一阵柔软的颤动。
半醉半醒间,不知过了多久,应如是忽然抬起了头,拉住他的手,目光微醺,但语气却是十足的认真清醒:“你不能光顾着我。”
廖清杉没听懂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神情微怔:“嗯?”
看他不懂,应如是二话不说,双手攀上他的脖颈,然后,踮起脚尖,直接亲上了他的侧脸。
一边亲着,一边在他耳边落了句:
“你也要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