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眼前这个人,她抬眼向他看来时。
宴饮席间也好,灯烛摇晃时也罢。
总之那一双单纯却又“算计”的明眸落入他的视线里。
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记住了这眼神。
总之,就是记在了心上。
他再开口,是与往日不着调的温吞全然不同的语气。
他道:“这是你的……家?”
崔清若凝望着他,拉住他的手,嘴角的梨涡绽开,“子言在哪,那就是我的家。”
谢庭熙的手很白,白得没有血色,但却修长有力。
她的手与这双手紧握,尽管是她主动伸出的手,看起来却还是更像谢庭熙主动握住了她。
她道:“子言喜欢这里,我就百倍地喜欢这里;子言讨厌这里,我就千倍地讨厌这里。”
谢庭熙的目光垂落到两人紧紧拉在一起的双手,这一次他没有抽出,甚至没有一丝反应。
他的心跳得好快,他的脸有点微烫。
欢喜的心情就像蜜糖般,将他裹了起来。
和小时候阿娘给他讲的,一模一样。
阿娘说,喜欢一个人会这样。
直到崔清若疑惑地抬起头,他才像终于反应过来般,用一种深沉的目光望着她。
他道:“崔清若,你别喜欢我。”
他不值得人喜欢。
就像阿娘死后,他所谓的生父说的那样。
他本就不是被期待的孩子,他是阿娘抑郁而终的导火索。
小时候,阿娘喜欢抱着他。
还给他说,他是阿娘唯一的“小太阳”。
那些恍如隔世的记忆里,他仿佛还能听见些许记忆的回声。
巧笑倩兮的美妇,会拉着她的儿子,问:“熙熙知不知道庭熙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阿娘告诉他——
熙者,盛也,明光也。
阿娘说,他是她在高墙里唯一的光。
可后来他长大了,阿娘再也不喜欢他了。
因为他和那个人长得像了。
阿娘怕那个人,渐渐地他再不是阿娘的光了。
一直到阿娘跳楼自尽那天,她都再没有喊过他的名字。
他忘不了阿娘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就像那个人说的一样。
那个人是君夺臣妻,他不仁。
自己呢?他是肮脏的产物,他流着那个人的血,他的存在就是一点点逼死阿娘的原因。
他这样的,哪里值得别人喜欢。
他道:“我不值得。”
崔清若听见这人的话,不知他从何得出的结论,一时惊诧。
她很快想了想这人的经历。
他从小流落在外,回了谢家又背着外室子的名声,多少人冷言冷语,多少事暗箭明枪。
不是他不值得。
是其他人说他不值得。
想通这一点,她道:“子言值得。”
十五岁的姑娘,最是多情烂漫,一双眼装得下星河瀚海,容得了情深脉脉。
她踮起脚尖,想亲亲谢庭熙。
行动总比言语有用,她一直信奉这句话。
谢庭熙看这人忽地贴过来,福至心灵般感受到了她的意图。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绷紧了身子,但他没有退后一步。
崔清若却在真的靠近他时,停了下来。
子言好乖啊,就这样站着让她亲。
可子言说过他还不喜欢她。
她不能蹬鼻子上脸,还是要与子言保持点距离才行。
万一子言觉得她不矜持怎么办?
于是,一直在等亲吻的谢庭熙,只等到了一个满溢女儿香的拥抱。
她抱住谢庭熙,声音温柔:“子言最好了。”
谢庭熙低头捻了捻她的发丝,不自在地转过头,一句话都没说。
她却不依不饶又夸了好久。
无外乎都是些赞美之词,从才华品学,到容貌性格,她全都好好夸了一遍。
她笑:“简而言之一句话……子言,你值得。”
她喜欢这人,所以,她想他骄傲肆意,她要他长宁安康。
她想和这人一起,长长久久。
只是,谢庭熙看起来并没有多高兴。
只是神情恹恹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以为这人是不喜欢她。
不过,她可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
既然,子言让她开个感兴趣的铺子。
那她就开一家点心铺好了,毕竟,她现在第一感兴趣的就是子言的事。
原本只是不知该如何回应才不显得薄情的谢庭熙,下一刻就被崔清若拉着走。
她还道:“走,子言吃饱了,咱们去看看书吧。”
“改日,我就开家点心铺。就开在东大街附近,方便给子言买点心。”
他被她拽着走。
原本话到嘴边的“谢谢”被他咽了回去。
他好像不想给她说这两个字了。
这两个字好像不是他此时的心情,另外四个字似乎更加贴切。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熙熙长大了,自己开了一家炮竹店
清若:熙熙好难啊,要一个人经营父母留下来的店铺
熙熙:其实这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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