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祸没发生,地底却忽然塌陷,露出一个不知什么年代的墓葬坑来。坑中有具棺椁,还有二十余把殉葬的剑器。一时间谣言漫天,百姓更不愿意配合,工程阻力极大,司空府的官员于是找到已小有名气的相剑师姒妤,想让姒妤给一个和缓的说法,安抚民心……
那是姒妤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刻,他并没有和秦郁商量,走上郡衙的公堂,张口便道:“昔日殷天子藏剑之处,公子嗣若敢在上面盖房子,魏国半年内必倾覆。”
司空府官员道:“胡说!”
姒妤道:“我绝无虚言。”
他的腿便当堂被打断。
再过大半年,工程继续,引发百姓反抗械斗,官府强势镇压,又是另一回事。姒妤从没有后悔用自己的右腿换了昊阳大半年的安宁,至今,他仍然觉得骄傲。
“姒相师。”贺诀打断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些与贺某有何关联?”
“因为……那座墓地之中每一把剑器的铭文我都读过。墓的主人,姓贺,名阕,乃宋国贺氏的祖上,也就是你贺诀的先人。”姒妤道,“谁能想到,魏王刨开你的祖坟,在你家先人的尸骸之上寻欢作乐,你却还要在他身边,做一只狗。”
贺诀的手剧烈颤抖着。
他的隐疾,被姒妤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就像一朵最艳丽的花突然碾碎成泥。
他的理智崩溃。
“去死!”
贺诀骤然出剑。
姒妤闭上眼,连脚步都不曾挪动,只利用贺诀的愤怒,反手提剑,轻轻一触。
贺诀想杀他。
他却只想击打那处试验点。
空气中泛出清脆的一响。
剑过。
姒妤的胸膛被斩风刺穿。
朏朏坠落。
“姒相师!!!”桃氏众弟子扑上去,场面一度混乱,毕方军放箭警示。阿莆擦着泪,冒死把姒妤从藻席背了回来。凌乱的箭矢之中缓缓流淌着殷红的血河。
秦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一尺又三寸,午初之倾角。”
※※※※
“尹昭!一尺又三寸,午初之倾角,这便是斩风的破绽,你敢不敢比后场!”
秦郁从案前撑起身体,又被义悠按回去。他眼眶通红,声音中带着一丝血气。
尹昭道:“你说什么?”
“你用磁石,即便剑器不生锈,不出半年磁性也会自然衰退。到时候,斩风剑就是一堆触之即碎的废铁。”秦郁道,“你使这般阴险手段,有何颜面称胜?”
“尹公,既然秦先生说出斩风的破绽,那么按照论剑的规矩,你不可以回避。”邱子叔起身道,“否则,在座各位回国时,只会说魏国处事不公,以霸道欺人。”
尹昭侧过脸,问杜子彬道:“听清他们说什么了吗?怎么像是在狺狺狂吠。”
秦郁就要拔剑,被一只手按住。
“秦先生,我奉公乘之命护你张全。”义悠看着他,认真道,“我替你战。”
义悠的步伐极快,趁席间哄乱之际,他从东道五十青龙抽出一把,闪到西道。
剑光如电。
尹昭骤然清醒。
“拦他!”
“来不及了!”
剑影如午初的太阳落在斩风上,正是那一尺又三寸的位置,斩风被划开胸膛。
斩风剑体落下,如枯叶凋零。
“尹,尹公……”田戊梁失神道,“这不可能,秦郁,秦郁不可能推算出……”
桃氏众子弟叫不出声音,他们哑着嗓子,红着眼睛,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转变。
面东的席位之中,唯有夕保持镇静。
“尹公,他赢了。”夕哑着嗓子,说道,“他所说的位置,正是磁石所在,这并非偶然,如果按照固定的方式劈砍,那么六千剑无一能幸免。全将被斩断。”
尹昭仰起脖子,张着嘴,一声长叹。
雨丝如细浪,春意阑珊。
“网破,鱼也得死。”
尹昭心中最后的宁静被搅浑,他回过神来,用略显疲惫的语气吩咐了一句话。
“何时。”
“属下在。”
“传信将军,杀光他们。”
※※※※
被血光吞噬的时刻,人已分不清什么是武器。毕方军血红的手,锋利的牙齿,毫不犹豫地将一张张脸孔撕碎。土壤染成红褐,鲜血无法凝固,阴霾散不开。
旗帜接连倒下。
桃氏数百人艰难挪动着。军士用斧子砍去各路车轮,官吏用鞭子、木棒互相殴打,百姓未及散去,男人的咆哮、女人的哭、孩子的叫喊混为一片。高台张围水泄不通,马被绳索乱缠着,箭矢横飞,武库附近是一片嗒嗒嗒张弓架弩的动静。
前去不能,后去不得。
秦郁把姒妤的身体抱在怀中,俯身安慰着,声音低沉温柔,似在哄孩子入睡。
正此时,一滴水落在他的睫毛上。
水珠晶莹剔透,不是血,是泪。
“先生!看天上!”阿莆喊道。
秦郁艰难地抬起头。
潇潇雨幕之中,千万束火矢从西边发来,划过他们的头顶,射向毕方军大营。
玄青的旗帜出现在原野尽头。
秦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