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坊高温危险,我仍需与窦冶匀核实一点,这硝石和木炭混在一起,又参硫黄之气,会不会有异样?”
“唉,宁郡守多心!”窦芸道,“若有异样,我那几个兄弟也在,你怕什么!”
如是,在炼坊关闭之前,这批白炭和引火的黑炭一起被送入了各炉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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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北山山顶泛出最后一阵温热的气浪,阴阳分割,大地沉入夜幕。
“先生,锻剑有淬火、退火、回火,却从未听你提起‘窒火’。”石狐子推着秦郁走进狭长的甬道,前方漆黑一片,却因为布置得井井有条,二人走得省心。
秦郁笑道:“‘窒火’也没什么,就把柔化的程式提前到浇铸之前进行而已。”
嘀嗒,嘀嗒。
秦郁能听见水声。
黑炭将罄,白炭要迎水。
水声之外是一千二百名忙碌的工人,他们的眼睛映着炉底散出的暗红的光,他们的手指摩挲泥范发出粗糙的音,他们的身体散发着铁与木的气味。这里不再有高低贵贱,在泥塑的圆形穹庐下,空气沿固定方向流动,不再有尘埃,唯剩那些细微的粘着火星的炭屑,缓缓地旋转成螺壳的线条,朝着下风口的狭缝外流去。
风火令名丰,丰是宁邑本地人,他的身旁燃着一把火炬,各炉正都紧张望着。
果先生、檀先生以及祝五叔等人皆在,见过秦郁及姒妤的示范,并经过前几次的实践之后,他们已经熟悉过程,能够带着自己的工人跟从风火令的指示了。
与青铜合金不同,铸铁剑精髓在于柔化,而柔化的精髓在于浇铸前的“窒火”。
“窒火”是秦郁总结楚国经验,再考虑本地工况与佩兰等友人讨论出的方案,即,在炉内达到火候,铁英融化之后,抽去炉中空气保持一阵子,熄火冷却,冷却完全再升火侯,如此反复一次,便比成剑直接柔化更不易造成刃部变形等缺陷。
石狐子虽知原理,但见秦郁能把这样的设想应用于实际,实在是佩服至极。
尤其,当他看见那些从炉口抽气的叶片管道,忍不住就伸手去触碰,它们排排转,就像他的竹飞子,把高温空气从炉中抽出,充入炉底预热木炭的风道之中。
“迎水!”
“迎水!”
“迎水!”
红光迸射,声浪起伏。
不远处,姒妤看守淬水,并和六丫讨论铭文。这次的铭文和以往不同,秦郁为表示战胜雀门的决心,在文字下面刻了一只小龙,龙有翅膀,六丫说像三丫儿。
“龙哪儿有这么短。”
六丫用两根指头比着距离。
“那是你一己之见。”姒妤拿丝布擦拭着成剑剑丛,“先生说,这就是青龙。”
三尺半长,六寸弧锋,单脊,剑格剑茎用卯榫焊接,黯淡中泛出可怖的寒光。
两道铭文清晰可见——“后元十四年,宁邑令宁怀,上库工师秦郁,工姒妤”
“那我定得有见解。”六丫笑道,“姒郎的名刻在上面,便是意义非凡的剑。”
六丫已怀有三月身孕,原本姒妤是不让她参与的,可这女子凡事都柔弱,偏偏黏着他的时候有一股子刚强的劲头,愣是往脸上抹一把灰,下晌就藏了进来。
黑浊之气冒出,六丫又吓得往姒妤怀里躲。“喏,躲这儿。”姒妤指向水缸。
“姒郎欺负我!”
姒妤温和笑了笑。
“去邪!”
“去邪!”
“去邪!”
不时,坊中明亮起来。
赤白的火焰之中夹杂着丝缕的黄烟。
坩埚中的铁液闷闷滚动。
“硫黄要生气!”丰一声令下,风火台舞旗,百余名炉正立即开启抽风管道,同时,炒炭工伸入铁铲将白炭扑灭,换低品质的黑炭,长达一个时辰的窒火开始。
叶片开始转动,黄烟窜入风道。
“硫黄要生气!”祝五叔道。
各炉动作整齐划一,俨然似军阵之中执行号令的士兵,立刻就控制住了火候。
白光稳定如日间。
石狐子擦了很厚一层粉,全然无顾忌,便走入炉阵去与果先生、檀先生较量。
秦郁闭目养神,感受眼皮前的一片红光,随人影的来去,红光中跳动着斑点。
“秦司空。”宁怀撇开窦氏几兄弟,趁人不注意,走到秦郁旁边坐了下来,“听他们说这要等一个时辰,闲来无事,我想……我想再与你探讨几个问题。”
秦郁的手指动了一下。
“对于宁郡守只是等一个时辰,可对于炉正们来说,一阵风,一滴水,一只苍蝇,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可能改变炉膛的火候,所以说,不动,比动更考验手艺。”
宁怀道:“是。”
秦郁道:“你有事瞒我。”
“没,没有。只是想问秦司空,宁邑这片土地,古时应属神农氏还是轩辕氏。”
秦郁笑了:“怎问这样的话,宁封子受轩辕之命任陶官,那么宁邑当属轩辕。”
宁怀顿一顿,说道:“可他们后来联手打败蚩尤,共护天地生灵,宁邑子孙亦受其庇护,不瞒秦司空,我儿时跟许行先生行过滕国,许先生尊神农氏,播百谷,劝耕桑,一定要自己种田然后才吃饭,他穿未经纺织的粗麻布衣,但凡瓦甑与农具,也一定是用自己的粮食换取,如此,市价就不会不同,市集就没有欺诈。”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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