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杜子彬没有再辩。
杜子彬对秦郁鞠了一躬,将笔墨与各部公文摆回已被擦得纤尘不染的案台。
泥土再也没有出现过。
下晌,邦府任命的文书俱全,秦郁受玺令为魏国司空,开始了新的一段征程。
不比先前在楚国论龙泉还需反复推敲,中原剑系源于周室,秦郁是轻车熟路,身体的残疾并不能影响他强悍的神思。他对三大剑形了如指掌,很快就整理出雀门白宫正在使用的三大标准——山北铁剑,柄首呈单环形,剑身较短,仅是茎长的三倍,小巧轻便,重五锊;中原铁剑,剑身呈圆盘形,是茎长的四倍,剑茎呈圆柱形,剑格呈凹形,剑刃前部向内侧弯曲成弧线,重九锊;河南铁剑,长度的配比同于中原剑,标志在于,其剑身呈柳叶形,剑茎为中空的椭圆筒形,重七锊。
七日内,通过与佩兰、姒妤等人互通有无,秦郁针对三大剑系现存的形制不齐,成本昂贵,易脆易折等问题,制定了以白铁柔化铸造技术为核心的施工方案。
一月之内,三条讯息相继传出。
司空府的水面微微荡起波澜。
秦郁做的第一件事,是选六名工师去酸枣郡,解决北方筑氏削刀的刃角问题。
第二件事是组织考试,他从搏埴的陶氏和瓬氏之中各选拔三十工师,和原来的范坊工师混编,组建出新的一批制范人才,以楚国龙泉剑为模型练习印泥制范。
虽然他的手已经刻不成范片,但他仍在指导弟子,把用于铸铜的泥范一步一步改进为铸铁的泥范,就像当年在密室之中,教石狐子一步一步把长剑浇铸完整。
第三件事是把编成的桃氏律令传给五处弟子,即韩国新郑铸币区宁婴、楚国云梦泽甘棠采苹、秦咸阳荀三,秦栎阳敏、秦河东石狐子,让他们抄写一百遍。
正是这不通人情的一百遍,一传十十传百,又两月,致使寻访士子不下百人。
秋收后,秦郁排完兵布完阵,就等尹昭应战,他好动身去宁邑,开始做工事。
偏偏中府,似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扔了无数石头下去,仍然不见一丁点动静。
尹昭不动声色。
秦郁不知尹昭为何不应战,只道不能再拖延时间,于是,他请申俞来,问计。
“申俞兄,你评评理。”秦郁道,“我的师兄似乎在笑我,笑我逞匹夫之勇,不知审时度势,你说,什么又是君子之勇,怎么做才能让我的师兄从蜗壳里出来。”
申俞知晓秦郁的谋略,自在司徒府中斡旋,已筛选出最适合去宁邑服役之人,此刻,他看着秦郁的笑容,只郑重地说出一句话:“装睡的人叫不醒,除非你让他闻到自家后院起火的味道,只是,这薪柴一添,风波将接踵而至,你可想好。”
秦郁笑道:“我想好了,我要带着大梁城中的有志之士,随我去宁邑做工程。”
申俞道:“秦先生冲在前头挡雨,申某拼尽一条命,也会保司空府不受羁绊。”
次日,秦郁一改往日作风,只是悄悄地送出一封公文,让宁邑郡守在冶署的门前刻了一行小字——即日起,矿山的采权收归官府,冶商、雇工一概不得下井
天雷初响。
三日之内,朝中几乎一半的人嗅闻到血腥味,另一半,口诛笔伐,兴风作浪。
滚滚硝烟混沌了大梁的天空。
※※※※※※※※
“岂有此理!今日是桃氏,明日就可能是整个冶金行业!尹公,你的师弟想要做什么?他公报私仇,活该逼死我们这些弃政从商的人么!尹公,替我等做主!”
是日,天空阴霾密布,几道电龙游走其中,中府门前,乌泱泱跪着一群褐衣。
前宁邑郡守,而今下库冶匀,窦氏,跪在一众豪民巨贾之中,哭得涕泗横流。
“尹公!”
“尹公啊!”
“冤枉啊!”
木门砰地敞开。
侍卫鱼贯而出,手操木棍,一顿乱打,打得遍地惨叫连连,众人如鸡犬逃散。
风呼啸而过。
庭前草木尽折。
尹昭在阁楼上观望着,眉头凝重,杀戾之气在他的那双鹰一般的眼里涌动着。
何时和杜子彬闻讯赶到,一见尹昭的背影,齐齐跪了下去:“尹公,请降罪!”
谁都没有想到,那个不知逢迎,从未更改既定规程,成天只顺着各部哄骗在帛书上盖印章,一放衙便和一群陶匠厮混的司空秦郁,竟如此突然的在堪称魏国第二大兵器冶铸地的宁邑下达了一条改天换地的命令。
采权易主!
山雨欲来!
尹昭长叹一口气。
“宁邑,宁邑……”
雀门的每一座城池都是用无数鲜血换来的,在楚国,他损失了将近七成资本,在河东,他丢了十余座日产过百石的铜铁矿山,而宁邑,又一次扎透了他的心。
为等待反扑的时机,他原本已做好把正宗名声让给秦郁的准备,又怎料,秦郁不再只为论剑而来,秦郁是要把草木的根系深深扎进中原的土壤,用铁链禁锢朱雀的爪牙与翅膀,还要一根一根拔去朱雀的羽毛,让它沉沦地底永世不得翻身。
“尹公,属下有罪,属下没想到,真有人可以如此不计私利,断绝自己发家之道。”何时道,“事已至此,必然要应战了,否则,若让秦郁及弟子功成,行业见光,就算未来齐国加入合纵,形势扭转,恐怕也没有哪位国君会再器重雀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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