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我们做陪葬。”
“说得对,若战争失败,我不过就是沽名钓誉的骗子。”申俞平静道,“可若是万一,万一,老师或犀首,他们能让王上看清河东的重要性,发兵援助……”
“王上,王上啊。”西门惨笑一声,从袖袋中取出一份玄鸟泥印封缄的卷轴,递去道,“我受王上恩典多年,若不战而降,那不是人做的事,所以该流的血我一滴也没有赖,这,你知道,然而,人终究不是为了面子而活,当年尹昭背叛我,反咬我,我连泪都没流过。申俞,我只有一个儿子,我不能让他的前程一片灰暗。”
申俞扯过卷轴。打开阅读。
“你……”
“我会把儿叫回安邑。”西门双手背在身后,坦诚道,“我们在这里等秦军。”
申俞道:“小人!”
他才知道,西门在提供人丁和粮草的同时,把他们的军事布防图交给了秦相邦仪,凭此,从仪那里讨得了保留原有封地的许诺,一并还为小西门讨得了爵位。
“我是守祖业的人,申俞。”西门道,“可我确实也敬佩你这年轻一辈的人,若有来生,不是身在公卿世族,我愿也做你这样一个人,守心中大爱,无怨无悔。”
申俞大恸,仰天长叹。
“魏国,气数已尽!”
“魏国,要亡啊!”
※※※※※※※※
攻占汾郡之后,秦国河西军左部以摧枯拉朽之势,三日筑成战地工事,三日攻城,三日清缴粮草军械,一座一座,连夺去魏国十二城池,占得铁山多达六座。
及至十月末,防守的魏军只要听见秦人拔剑的声音,便宁可死在壕也不作战。
“杀!”
“杀!”
“杀!”
入冬,原野覆雪沉寂,唯有秦军的长剑不断刺破铁甲,刺破血肉骨骼的声音。
人,已经哭不出声。
范忱路过汾郡,看见石狐子向他描述的那棵古树,还在附近的荒庙里收养了一位无家可归的少女。他斩断少女脚上奴隶的镣铐,烧艾草治好少女身上的烂疮,少女从此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为他祈福。然而,当他率领着兵南下攻打蒲坂,在浓浓的雾气中朝前猛冲,用一根尖锐的长矛刺穿七八具武卒的身体,看血顺着槽从矛尖流到他的靴子旁,他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脸孔,长得与少女何其相似。
这是她的故乡。
“妹!听我说!”
少女听不懂他那腔陇西口音,夜里,秦军收完尸,她拔出他的剑,自刎而尽。
范忱后来想过,当时他是来得及阻止的,可冥冥之中,他的手还是慢了一些。
他成了与瞎子无异的人。
“范瞎子。”
范忱哭着笑道。
攻陷蒲坂,范忱在染透鲜血的盐池旁迷失了三天,随后,他彻底放弃了伪善。他理解了父亲的嗜血,他不再自责。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自己是秦国的兵,自己的肩上担着秦人百年大梦,自己必须要足够坚强,强到能斩断一切乡愁情思。
涂月初,秦军攻陷奇氏、盐氏。
涂月末,秦军包围安邑。
※※※※※※※※
“报!”
函谷以东三十里,垣郡南山,一位传讯兵走进河西军右部大帐,跪地,缄默。
就在两个时辰前,公孙予出动轻骑兵,趁夜歼灭了垣郡发往安邑的一支劲旅。
此刻,垣郡成为河东腹地的一座空城,只消两百云梯,两万步兵,即可拿下。
“怎么不说话?郡守开城门了?”公孙予仍在复核剩余的箭镞和剑器,因为右部和左部不同,他们是在敌后方游击行动,所驻扎的关隘多地势陡峭,不具备生产能力,距离栎阳也远,所以,他们必须尽量减少物资消耗,做到一击致命。
“将军……”传讯兵咬了咬牙。
“怎么回事。”公孙予道。
“垣郡郡守把一个人绑上城头,威胁我军,若强犯城郭,就让那人头落血海。”
“不管是谁,一箭射死,攻城。”公孙予顿了一顿,拔出岸边的筹令,撇过脸,唤副将道,“我已核算完毕,今夜必须攻城。左部已包围安邑,我们唯有迅速占据垣郡,才能切断魏国从大梁派来支援的军队,让韩赵放弃与魏国联盟。”
“将军,那人是……公孙远。”
副将一怔,手中筹令落地。
一阵沉默。
公孙予闭上眼,唇边浮出一丝仓促的笑,又咬住腮帮,抽噎道:“安之啊。”
公孙远游历中原,宣讲数术治国之理,经齐、鲁、魏,颇有名望,却因害怕被送入军营服役,自年少离家,再没有回过秦国,也再没有与父亲公孙予见过面。
“公孙,不妨等等罢。”副将道。
“不必。”公孙予睁开眼,果断道,“为将者,本不当朝令夕改,然而事发紧急,我决定亲自指挥攻城,你回去通知邈儿,让他的二三曲务必要把守住石门山关隘,切莫掉以轻心,让昂昆的残兵把我们围在南山,另,别让他知道这事。”
公孙予没有怯懦。
他像一只猎豹在草丛中盯着猎物,潜伏至黑夜,突然蹬腿跃出,直扑垣郡去。
月黑风高,寒雪呼啸。
乌茫茫的秦军直逼垣郡。
垣郡城头烧着一盆烈火。“什么!赶着来为他送丧!”郡守披着绒袄赶来,举火把照向公孙远的身体,以此恐吓城下秦军。公孙远生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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