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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前辈,听说你做过匪寇!”荀三缓过情绪,眯了眯眼,半天才认石狐子,“难不成,这后头排得老长的爬满铁疙瘩的炉子,就是你们从楚国抢回来的?”
“是山大王。”石狐子咧嘴一笑。
“公乘。”雅鱼领赵悝绕到石狐子身侧,悄声道,“石公乘,将作府定于三日后开会,公冉大监和公孙将军都会出面讨论军工,诏事府欲授你得匠之衔,河西军那边也想聘你再度出任冶监,但现在,必须先有一套工艺方案,作为说词。”
石狐子看向赵悝。
“恩人,白得匠亦是此意。”赵悝道。
石狐子点了点头,跃身下马,对着垂帘问道:“先生,先到我那儿住两日吧。”
这时,众弟子寒暄完毕,才敢把关切的目光投向秦郁乘坐的那架单辕马车。
车厢内,秦郁径自收起剑谱,从腰系的绣囊中拿出一枚扳指,放在掌中摩挲着,擦亮那只夔兽头顶的纯白的犄角,端详片刻,又收起,闭着眼思忖一阵子。
“荀三,方才那位货郎所唱秦曲,是什么故事?”秦郁道,“先前没听过。”
荀三嗨了一声:“陇西老歌[1],唱的是旧时,康公从雍城出发,送舅舅重耳回国就君位,二人到渭水之阳即将分别,康公思念娘亲,送了大车和美玉作为纪念。”
秦郁道:“重耳,在外而安。”
荀三哈哈笑道:“我只知道,这曲子就流传下来,成了货郎拉生意的吆喝。”
“那正好应景。”石狐子道,“别的不说,这玉应景,我们带了蓝田的回……”
秦郁道:“青狐。”
石狐子道:“是。”
“多年未归,阿葁定还在家中等你,我就不去了。”秦郁挑起帘子,捂着暖炉,平静说道,“将作府的军工会议,我也不参加,我自在菁斋设计锻床和镀层,你们要带人去揽活,我不管,但,不能随意把人带回师门。”
石狐子顿了一顿。
“明白。”
※※※※※※※※
当日,姒妤交办公验工籍,石狐子至封地准备会议事项,师门众人重新安顿。
秦郁回到菁斋,亲自整理密室,随后,差仆人去鲁国先生的府邸中接秦亚。
在众多蓝田玉佩中,秦郁为秦亚选的兽纹水苍玉最为贵重,一是考虑到士族的不凡身份,二是因秦亚去岁满十七,在秦国律法中,这就意味着男子的成年。
仆人是炼坊奴隶出身,奉命驾车而去,还正愁着如何说词,却见府门前立着一位细瘦的少年,一袭石青深衣齐整,而肩膀和幞头已落满白雪,仿佛是石雕。
那是秦亚。
“小主人?”
被仆人认出,抱进车里带走时,秦亚已经等候了一个多时辰,脸颊冻得紫红。
“小主人,你既然知道先生今日回,为何不去迎。”仆人挥着鞭驭马,急道,“你在这里守候,先生如何看得见?你若是冻坏了,先生非让我回炼坊铲渣去。”
“不会的。”秦亚温和的笑了笑。
秦亚抱着竹简走进菁斋,路过欧冶子画像时仅微微颔首,至秦郁跟前,才拜。
房中香薰缭绕。
一枚晶润的玉佩放在漆盘中。
“亚,快起。”
秦郁连忙扶住秦亚的胳膊,拉到案边。他知道秦亚内敛,却没有想到,秦亚会对他谨慎至此,秦亚越是表现的恭顺,越让他心疼,奈何,该问的始终躲不过。
“亚父,这是什么玉?”秦亚看着面前的尤物,举起双手,隔三寸距离托着。
“这块水苍呐。”秦郁抬起眉毛,笑道,“原本雕的是麒麟,但,传说麒麟是应龙的孙辈[2],好像总有哪里不对,我呢,自己动砣刀,重新修饰羊角和羊胡子。”
秦亚点头道:“真像白泽。”
秦郁道:“诶,对,你很聪明。”
秦亚谢过,收起玉佩。
二人安静了片刻。
“所以,在姬先生门下学这两年,”秦郁平和道,“你弄清楚要做的事了么。”
秦亚道:“清楚。”
秦郁道:“哪行哪业?”
秦亚深吸一口气,解开细绳,散开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的八十余条竹简。
秦郁拿起其中一枚,其上是农田水利、山林保护方面的《田律》,又抽一枚,其上是关于国家粮食仓储、保管、发放方面的《仓律》,其余七十余枚大抵如此。
“亚父,如果法经之中能有《田律》、《效律》、《置吏律》、《仓律》、《工律》、《金布律》这些条文[3],魏国的国力,何至于沦落至如今的地步……”
秦亚跪地,颤声接道:“若有工律‘无命书不得擅制器物’,雀门如何能逾越本分甚嚣尘上;若有‘不同程者毋同其出’,祝冶令当初如何能在父亲眼皮下一而再再而三把尚可使用的金石判为废渣贪污走;若有详实的田律统一管理耕牛和农具,父亲又何至于早出晚归去与各乡绅协调;若有金布律‘贾市居列者及官府之吏,毋敢择行钱、布’,句芒布币怎会大行其道,致使张公乡抗议。”
“亚……”
秦郁听后,有些讶异。
面前这个孩子,年仅十岁就离开父母,却把在家中见过的事务全都记了下来。
一字不差,就连那张家流浪儿的故事,也尽被秦亚记进心中,刻进了骨子里。
“亚,秦律重刑,到底过于严苛。”秦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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