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力。”二门至三门,翟斛对答如流,“剑的形制,确实是安邑的工师所献,然而剑的工艺,已经被左宗主门下的铸剑师破解,在楚地也能生产。”
石狐子道:“他能破解先生的兽口衔环?我不相信,倒要看一看,如何做到。”
翟斛道:“毕竟,楚国的矿产遍地都是,冶金,也是民之所需……”说到这里,翟斛忽然皱起眉毛,问秦郁道:“怎么,文盟主没有和先生提起今日事由?”
秦郁道:“有啊,本就是我让他帮忙联络各路工师的,论龙泉剑之铸锻工艺。”
“唉,秦先生,你怕是被文盟主给蒙在鼓里了,也罢,事已至此,悔不了了。”
秦郁宽和笑了笑。
“有你在,我不必悔。”
“秦先生请。”翟斛道。
三坊之门砰然敞开。
江风吹过,雾气退散,红黑的旗帜向西南飞扬,庭院正中,一朵金属制成的莲花浮在池面,花瓣随水流缓缓转动,映着列坐在东西两面的衣着各异的铸剑师。
一时瑜亮,所有目光都汇聚在这群素衣草鞋,号称与龙泉剑同宗的工师身上。
秦郁环顾场面。
左边坐着一位手指纤长,正拨弄着鱼形锁的男子,身后百余弟子悉数佩饰复合剑;右边人数亦不少,佩菱纹剑,首席工师捏着酒爵,似无时不刻在感受火候。
翟斛道:“秦先生,左边佩云纹玉的是合剑派系,为首之人,名号净水,擅卯榫焊接,兽口衔环便是他破的。”待秦郁认识,翟斛接着介绍:“右面佩兰草香囊的是纹剑派系,以褐发之人为尊,名号亮石,他用匀火之术浇铸了这朵莲花。”
石狐子仔细观察,才发现莲叶之下燃着炉火,而莲花瓣之所以红,则是因铁被烧热而呈现出颜色,其玄妙之处在于火候的传递,能使不同的花瓣颜色统一,而同片花瓣之上,又呈现出内里的颜色醇厚,向外至瓣尖颜色渐渐退淡的效果。
足以见,楚地的冶铁之术不输中原。
秦郁记了一记。
左为净水,右为亮石。
秦郁又看向正中之人,额刺丹凤,身若青松,便不用介绍,自然想到是剑宗左千,但,当他把目光从左千的首部往下挪,却发现其右边衣袖空空,风中飞舞。
独臂之人。
左千目不斜视地看着秦郁。
翟斛道:“左宗主,各位工师,秦先生是鲁国公裔孙之后,秦国大匠,洛邑……”
“秦郁,师承烛子。”
秦郁止住翟斛,近前三步,张平双臂,再环绕于胸前一尺半,对众人行揖礼。
无人应答。
当此时,一个笑音从左面传出。
“又是中原来混饭吃的。”
说话之人正是净水。
“此话怎讲?”秦郁看向净水。
“难道秦先生当真认为,我们是因为你,才不远百里来相会?”净水的唇边含着玩味的笑,手里转动鱼锁的横杆,“好,那既然论剑,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秦郁道:“请。”
净水道:“你为何人铸剑?”
石狐子按住剑,他察觉出,在净水发话之后,众人的神色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半是戏谑,半是愠怒。
秦郁道:“我在魏国为仁者铸剑,我在秦国为勇者铸剑,因烛子先生教诲,铸剑师守护的品格有五种,即仁者、义者、信者、智者、勇者,我为他们铸剑。”
“好锋利的口舌。”
净水道:“抬来!”
十具肿胀的尸身被抬至庭院。
一时,恶臭难当。
众人掩袖。
事情发生在北近魏境的西阳。
“秦郁,在你们出武关不久,西阳郡来了一位名为何念的士子,他用重金行贿郡守,试探楚地的锡金渠道,意图借助官府,引诱冶署将多余的锡金平价卖与雀门,此举看似无所伤害,然而其背后的真实目的难以预测,因此,冶署有十位工师提醒郡守,这样做必须上报朝廷……”净水说到这里,浑身颤了一下,语气中的戏谑全部消失,唯剩愠怒,“结果,郡守给这些敢于说话之人安了个罪名。”
妖言惑众。
所幸还能保全尸身,于是,十位无名工师就这样,顺着江流漂回了龙泉剑池。
其中之一,曾是净水弟子。
“秦先生,这个何念,现在仍然高卧在西阳郡守府中,你猜他是谁?是魏国司空府佐吏何时的堂弟,而何时又听命于谁,不用我说了吧,他是雀门之主,你大师兄尹昭的幕僚,难道,这就是烛子教诲你们三兄弟的剑道所守么?”净水道。
“……”直到此刻,秦郁才知道,文泽为他安排论剑,是让他顶包挨骂来的。
“宗主!”净水转身,面向北方跪拜,“今日若放纵西阳郡如此行事,将来荆山以北所有的郡县便都会起不正之心!请宗主动用鱼肠!为门下主持公道!”
这时,左千的目光才从秦郁的身上挪开,他不紧不慢,打开了案前红木剑椟。
“专七,取剑。”
一位手臂刺青的侠士从秦郁师门众人之中穿过。石狐子拉过秦郁:“先生,小心。”不想,侠士根本没理会他们,径直前行。秦郁侧身让了开,安静地观望。
他也是亲见才知道,鱼肠在楚地不仅是剑的名字,还是左千门下的一个组织。
这群只出没在典籍之中的神秘人物,共有着一个高尚而悲惨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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