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所精锻,又常年受秦郁养护,不比铁兵工室普通的铁剑,根本不是白廿等人可以应对的。石狐子又想起疾,然而自从疾被割去舌头,成天在马厩做脏臭活计,变得半疯半傻。
石狐子急得不行,染了风寒。
却是秦郁听闻之后,一夜无眠,立即就把石狐子的铸锻工艺重复了一遍——说歪打正着也好,融会贯通也罢,石狐子成功把两种工艺揉入了一把剑之中
“青狐,新物取代旧物是自然之理,是好事,你放心,青龙虽是老剑,但遇了事呢,修修补补还是能用的。”秦郁让姒妤把石狐子劝回来,悉心安慰道。
“对不起,先生。”
好几天,石狐子高烧不退,秦郁就在他身边把青龙重新锻打修磨了一遍,石狐子看着剑床冒出的火星,听着金属的清脆声响,叮叮当当地,渐才恢复健康。
“先生,又是为何?!”
可当他刚能下地,秦郁就用新锻的青龙把他辛苦铸锻出的应龙斩成了碎末。
毫不留情面。
此事瞒不住,门中之人便纷纷开始揣测秦郁和石狐子将来如何相处。按秦律,男子十七成人,石狐子还差半年,理当留在门中与秦郁研习冶术,可有目共睹,石狐子的技艺已经超越大部分的坊师,其能力也足以独当一面,该到锻炼的时候。
“青龙自锻成,少说三百年沧桑,缺口只是早晚的事。”宁婴拍了拍草席,道,“现在怎么办,我劝走还是劝留?”
姒妤回过神,目光落在笔尖。
“先生不提上郡,是舍不得石狐子,可这回他终究留不住,所以,我去栎阳之前会想办法在军中找人照顾石狐子,你也要帮忙,石狐子绝对不能有危险。”
“好,你就是烂好人,瞎操心。”
宁婴笑了笑,算是听从建议,帮姒妤把那堆草席抱回屋内,交在六丫的手中。
※※※※※※※※
在桃氏师门中,草席是比绢帛都更受呵护的物件,它垫在室内,是最接近地面的那层礼器,每隔三日,各家都要隆重地将草席擦洗晾晒,保持席面的光洁。
菁斋,石狐子脱下鞋履,步入草席。
这招是姒妤教他的。
他要和秦郁提参军。
“先生记得试衣裳,这件月白色正,你喜欢,我就熏香了,明日阅兵我同你一起去,也是姒大哥的意思,我可以帮忙。”
“嗯。”
秦郁刚和几位工师交代完工艺,现就一个人缩在窗边,看着石狐子拉开屏风。
二人简单过礼。
一件窄袖长袍挂在木架,不仅衣襟有菱形暗纹,腰带还系玉佩,是秦地礼衣。
飞在天上时,秦郁能够想的很远,可刚跌下来,首先面对便是要改变几十年的衣着习惯。秦地连礼衣都是厚实的窄袖,可他心底,还是依恋中原宽松的广袖。
广袖飘飘,不仅显高挑,也叫人看不出他骨瘦如柴,不似这裹得紧紧的窄袖。
一缕香烟飘散开。
秦郁又打量石狐子。
石狐子到底年轻,肩背日渐壮实了,两条腿修长笔直,连穿褐衣都意气风发。
秦郁抱起膝盖,蜷成一团。
“你来正好,谈一谈心。”
他知道这天终于来了。合金冷却成型,却不是在他一手设计的泥范之中,他必须为之去范,却不能预见剑的面目如何。
他宁肯石狐子追问为什么要收走簪子,为什么要斩断应龙,又为什么不提上郡,也不想看到石狐子现在这样的温良恭俭。
十七岁的少年郎最麻烦。
想什么,不说,表面深沉,可往往一试探又会发现其内心想法幼稚得气人。
秦郁决定从应龙入手。
“青狐,你别怨我,你应当记得我对翟先生的承诺。我若不斩断应龙,那么底下人就会继续琢磨它的工艺,这样看似进取,实则对社稷很危险,尤其在国邦还不具备普及条件时,这很可能致命,就好比黑金兵器之于魏国。”
“先生,我不敢怨你。”石狐子合上香炉,回道,“我只是凑巧发现,以赤金为剑芯,铸铁为锋刃,再经锻打和双火,能将两种工艺的优势融合。”
秦郁想再多引导几句。
可石狐子洗完手,坐回他的身边,岔开了话题:“先生猜,我为什么想看阅兵?因为我听闻,公孙将军受命为河西新军右部将领,明日就要领取我们的剑。”
原来是公孙予。
秦郁略一思忖:“我记得,在汾郡,他曾经与你带甲格斗。他也是我的恩人。”
石狐子道:“公孙将军为人讲情理,虽然都说,君上与大良造明面升爵位,实则把许多陇西的将军都调至河西带新军,是为削弱旧部力量,为北伐义渠开辟道路,可公孙将军不仅没有像玄武左部那样反抗,反而还服从调配,自觉做表率。”
“嗯,嗯。”
秦郁明白道理,只是他想不通石狐子为何接着说那么多不着边际的话,好像河西新军北上练兵出击义渠,全和师门有关。
作为私传,秦郁本是打算进一步和石狐子讨论应龙的工艺的,但他现在意识到,石狐子心不在焉,定是有话憋着还没说。
秦郁生怕引出妖兽。
一时无语。
石狐子满心等着秦郁接话,可秦郁忽然哑巴,叫他猝不及防。再过阵子,由于空气安静,香烟都飘直了,石狐子胸肺梗塞,仍开不了口,终于败下阵来。
“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