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记号刻在竹飞子上面,东南各放一只,那位姓翟的先生如约来了,把‘草虫’埋在黑炭下面。”
屋里,一师一徒弟,穿堂风把祖师爷画像卷起一角,欧冶子活了,看着他们。
秦郁抿过一口水,点了点头。
面前的褐衣少年,语言简明,动作利索,已不再是弱不禁风,只知卖弄聪明的孩子。他身材清瘦,还没展开男儿骨架,但,十五岁的年纪,也应当能承事。
“青狐,安邑好玩么。”
石狐子:“啊?”
秦郁道:“昨天听咱们姒大哥说了,你这趟差事办得不错,只是不知道我布置给你的题目做完了没有,安邑的炭窑里那么多炉子,总能有让你用着顺手的。”
石狐子说了一声是,立即把短剑拿出来,膝行到秦郁面前,双手捧得高高的。
“临行前,先生让我修复这把短剑,我觉得剑易碎裂是锡金太多,于是借安邑的炭窑,在锅里加了赤金再浇铸,还……想办法添进了奂金,请先生勘验。”
秦郁笑了笑,这个回答,可以说让他很满意。他把短剑拿在手里,弹了一下,声音正好,说明石狐子懂得把控重熔的火候,并添加了新的合剂,方才做到。
“好,配得挺好,不过你没有注意,我给你的范片表面,已涂有足量的奂金。”
石狐子心里咯噔,低埋下脸。秦郁笑着把剑放回他的手心里,让他之后再改。
奂金是一种昂贵的物料,用于增强剑身的防腐性能,极难提炼,一般的士、兵、商的佩剑都用不到。石狐子本还为从王公府弃剑中刮出半铢而沾沾自喜,却没想到,把它以一比七的比例加砂汞变为金泥,再蘸盐涂抹在范泥内里,浇铜液时,砂汞蒸发,金泥附着在剑器表面,自然生成氧化薄膜,是最节省的方案。
“谢先生教诲。”
石狐子不敢再废话。他熟悉秦郁,秦郁虽是先生,但,毕竟和彦堂士子不同。
士子的眸子里会发光。
有的讲仁义,有的将法制,有的讲用兵之道,还有的,什么都不讲,光坐禅……
白衣佩剑,风度翩翩的。
可秦郁的眸子,映过千千万个锅炉子,能直视烈火,就是从来都不会发光。
平时,秦郁给他们出题目,指点他们的技艺,都是在做工程的过程中进行的,就像他们的兄弟一样,完全没有尊贵,哪怕此刻,面临着连大梁四库工室都不能保证在一月之内铸成的一千把剑,秦郁的步调依然平淡如水,未曾加快一丝一毫。
“青狐,再给我打一碗水来。”
“是,先生。”
石狐子点了点头,拿了陶碗,到水房里打了凉水,放几颗绿豆,端回房里。
一进门,他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泥土的味道。他看见侍从拉起几面竹屏风,屏风上,映着秦郁的高挑的影子,屏风后面,传来一阵阵奇怪的莎莎的声响。
“青狐,从今天起,我教你制范。”
“什么?”
屏风依然没有被挪开。
“只是,你不能看,先只能听。”
“先生!”
石狐子手中一颤,眼眶发热,险些碎了碗,那泼出的水,每滴都如赤金沉重。
秦郁从密室里取出那只长剑的初胚,称量出五式的范泥,捣碎和匀,顺手掐灭案前的陶豆灯,自此,开始了隔着屏风,让徒儿石狐子听自己模范的授艺生涯。
千万次琢磨,他已经不需要借助光亮来制作剑范。一切都熟记在心里,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他把细腻的范泥涂抹在初胚之上,就像抚摸着情人的身体。
他不想食言,一千长剑,说好一个月就得一个月,迟一刻,少一铢,都不行。
一切,从模范开始。剑范的精细程度与后期打磨的工量互相影响,剑范越标准,之后要加工修补的耗费越少,这里面有一个阈值,能使得整个工期缩至最短。
此番,秦郁决定六次模范。
“青狐,世人常将范泥分为青、黄、赤、白、黑五种,因青泥最为细腻,黑泥最为粗糙,所以往往就以青为上品,以黑为下品,这是不对的,凡事要分情况。”
“纯用青泥制范,虽有很好的贴合性,能印记最精致的花纹,但它娇弱敏感,体态受火候的影响极大,一旦有偏差,烘出来形制各异,就是榫头都未必能接上。”
“与之相比,黑泥虽跟不住纹路,但它钝于火候,早晚小半天也无妨,至少,剑刃、剑脊、剑茎的形制不会偏差太多,这就能防止工人因操作失时而造成耽误。”
“同理,五式范泥,各有性格,不能只知道选所谓的上品,而是要根据自己的目的,做出调配,甚至可以在剑身的不同部位,使用不同类型的范泥……”
制范烘干需要半日,取范制模,烘干又需半日,六次模范,也就是六天六夜。
夜深的时候,金坊的烟囱冒出滚滚的浓烟,月下升腾成一条盘旋的巨龙。坊里人声嘈杂,一百口土炉子全部鼓着风工作,铜液沸腾着,在炉内咕咚咕咚作响。
宁婴接到消息,赤着膀子走出来,井里打水抹了抹脸,便登上了那座沐月楼。
若有姑娘在,他会拿铁刷把全身搓一遍,然而,叫他的是姒妤,就无所谓了。
“姒妤,秦郁在教石狐子制范?”
“宁婴。”
宁婴道:“比起你和我,还真是石狐子最合适,他命贱好活,又无名无分。”
沐月楼是桃氏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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