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朕看着你从产房被囫囵着抱出来,头一次知道为父之心是那样的慈厚难舍。”
苏绵微微敛眉,心里已经有些不耐。
时至今日,她不知皇帝说起这些还有何用,追忆往昔,回返华年吗?可那些伤害已经真真切切地刻在了陆钺的心里,如今只靠这两语三言,便要将这些恩怨尽皆抹平吗?
苏绵最不愿看到的,就是陆钺为此而神伤。
她又偷偷往前挪了几步,直到两人靠在一起了,方才抬手在身后按上了陆钺的肩背。
“你心里是不是十分恨我,恨我这个做父亲的当年护不住你,如今又处处地猜忌,忌惮于你?”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有多么软弱和王八蛋。
苏绵在心里絮絮叨叨地骂人,然后估算了一下陆钺在宫中的威信和势力。
如果她在这里指着鼻子骂了老皇帝,会不会给他带来难缠的麻烦?
“这些事的确是为父亲自做下,你要恨,要怨,也是理所应当。”
“父皇旧疾未愈,还是不要将心神都耗费在这些无用之事上。”陆钺抬目看向那一团阴影处,淡淡道:“父皇想要什么,直说就是。”
这一回皇帝良久都没有开口,再开口时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沙哑和沉黯:“罢了,罢了。到了今天,说什么也已经晚了,旁的不论,到底是为父对不住你。”
“父子之情,夫妻之义,君臣之恩,为父为夫为君,父皇对不住的人又何止一二。”
“你......”究竟是被戳中了心事,皇帝要强了一辈子,如今心存执念,又加病疾缠身,稍有动了心思,便觉肺腑之间如同火灼,头脑也是晕眩一片:“难道你真的恨不得为父去死吗!”
陆钺抬眉,一时有些后悔让苏绵跟着他一道来了这个地方。
此地脏污而腐朽,合该灰飞烟灭,他自己也就罢了,可实在不该让她也一并纠缠进来。
一阵令人心窒的沉默之后,皇帝没有再试图打感情牌。这一回他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的木然:“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陆家的子孙,是我的儿子,不管你我父子恩怨如何,这皇位和天下,将来都会一一交到你的手中。但是,长风,我的儿子,你做好登临峰顶的准备了吗?”
“我既伸手,便可担承,父皇还是莫要在这些事上过分用心了。”
“朕已经多日未见过你母后了,想必这些日子她也是忙乱的很哪。”
“母后才华眼界绝不止于宫闱,有些事,有些任,有能者居之。父皇此地不少人侍奉照料,母后与您也算相看两厌,何必再来演这套面子工夫。”
苏绵在后听着两眼弯弯,简直要笑出声来。
陆钺为人,的确矜傲而犀利。
这也是苏绵头一遭听他如此言辞锋锐,直·刺·人心。
不过还真是够爽快的,皇帝这人矫情又自作聪明。一开始想打感情牌,估摸着是想说说他自己这么多年的不易和为君的煎熬。可惜陆钺不接这个话,不上这个当。
一个话题废了,他又想拿着江山社稷来挑拨陆钺和皇后。
毕竟皇后这些日子来的所作所为已算是临朝听政,若是心眼小一些的,惧怕女主临朝的,只怕也会为此番言谈所迷惑。
说来皇帝也不是真傻,到底做了多年的君上,旁的没学会,这阴谋诡计是拈指就来。
先是将自己贬低到极处,而后又状似坦诚,将他自己和陆钺排在了同一战线上,这之后,明着暗着提醒他君王之路孤独难熬,又以权位相惑相激,让母子间生出嫌隙。
短短几句话之间藏着无数的坑洞,稍一无心,便可能落入其中,生出心魔。
到了最后这番对话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皇帝被陆钺噎得够呛,只能在帐子里无能狂怒。而他们走出寝殿时,便看着太医匆匆赶来,里里外外的宫人内侍也都忙忙乱乱,惶惶不安。
看来方才所报的,皇帝情形不好也非虚言,这般稍有动念就要死要活,只怕如今即便还在喘气,也不过是和阎王抢命,时时煎熬罢了。
陆钺一时还不能离开。两人避到偏殿,苏绵立时抬手给他搭脉。
适才皇帝寝房中的味道太过让人不安,苏绵只担心那会引发他的旧疾。
旁的医术她虽还不精通,可这么些时候了,到底也跟着谢元学了一手,诊脉之事,还算是十分谙熟的。
“你躺一会儿吧,我给你按按肩,咱们今晚还回去吗?还是说先待在此处以防万一?”
陆钺依言躺在榻上,感受着眉眼处她柔软小手的按摩轻·抚:“有人看着,寝殿时不必去,但今晚也不能来回折腾了。”
眼看着陆钺的表情在她的按揉下越发舒缓,眉间的蹙痕也渐渐展平,苏绵心中微松,脸上才带了点笑出来。
其实他的心绪还是受到了方才一番谈话的影响,毕竟是父子多年,哪怕如今几乎成仇,也总有些难以放下的微末念头。
苏绵知道他不是软弱的人,更非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只是有些时候,有些感情总会让人心中生出淡淡的怅惘。
很快有人在外禀了一声,听说皇帝暂时无碍,陆钺便将苏绵抱到了榻上,拥进了怀里,放轻了力道哄着她入睡:“有我在,乖乖睡,不怕。”
这么一番折腾,苏绵这会儿也觉着有点累,她侧脸往陆钺怀中缩了缩,等觉到周身都暖融融的了,才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心口,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亲。
陆钺神色温柔,低眉看了她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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