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次,从一开始的试图争辩自证到后来随之而为,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从何时开始便已经不再试图向旁人求助,不再试图艰难挣扎,拼力反抗。
母族,夫家,王室,还有被留在甘府的胞弟。那些威胁和牵挂,打压和陷害,一点点磨光了她心里所有的期待。
她曾经想要与夫君举案齐眉,想要对婆母孝顺恭敬,也想要与宫中嫔妃和睦共处。而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曾经的那些念头通通都是妄念。
她心爱之人对她毫无怜惜,而整个王室待她既防备又处处地压制。至于宫中嫔妃,她们无需对她这个王后有何敬重顺服,她们唯一要讨好的,只有那个深得王上·欢·心的林美人。
她早已一一接受了这些现实。
不是没有反抗,没有为自己谋划过。但最后的最后,无论谁对谁错,她永远都要全然承担了那份因果。
因着她的反抗,她身边仅有的两个亲近丫头险些命丧黄泉。因着她的不服,她的胞弟在府上日日煎熬,那么小的年岁,差点就要因为一场风寒而丢了性命。
她拼不起,赌不起,反抗不起。想要保住自己关心爱护的人,她唯有顺从,唯有敬服。
只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提线木偶,才能冷冰冰地、麻木地活下来。
她知道自己从来都没有过错,但很多时候她也难免会想,难不成那些前世今生,因果偿还之事竟是真的,难道她前世如此十恶不赦,才会落得今朝这般命运?
她曾以为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像娘亲,像弟弟一样毫无保留地相信她,保护她。
直到今日,直到眼前这个小姑娘悄无声息地差了人来为她解围,她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是有这毫无缘由的仁心善念的。
这样的温暖和维护已经足够让她感觉到一点贴心的暖意。
“这两日天气还好,正好有人送了些时花来瞧,姐姐喜欢看花吗?”
甘盈看着她努力想要引自己开心的模样,不知怎的,心头一酸,险些要落下泪来。
“喜欢。”甘盈起身,拉了苏绵一道往内室走,木槿紧随其后,半点也不敢松懈。
喜欢怜惜归喜欢怜惜,究竟甘后与她们仍旧交浅,木槿不能不防。
进了侧间儿,里外没了闲人,甘盈也没有避过木槿,直接道:“玥儿,你与太子殿下是不是想要去寻落月花?”
苏绵一怔,先与木槿对视一眼。木槿微微颔首,退了几步到门边守着屋里屋外。
甘盈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将苏绵一直惦念的事都一一详说了出来。
饶是看过原书,苏绵对落月花的了解仍旧浅薄,只知道其物几乎能解所有病痛,拿到它,陆钺如今的困局便能得解。
但她不知道,原来落月花还与乌婵国有这样一段渊源。
“关于落月花,国中自有手札密信一一详记,历代只有得王室信重,得王上太后承认的王后方能有幸一观。”甘盈苦笑道:“可惜,我也只是听人说过寥寥几句,看过几幅图册,再详尽深入的,便无从得知了。”
苏绵能觉到甘盈在乌婵国的尴尬地位。哪怕那王上洛檀是打着为王后治病救命的幌子而来,也难遮过他对王后的漫不经心。
真正爱一个人,绝不会将其置于这样难堪危险的境地之中。
“乌婵国”中的“婵”字便取自落月花之意,传说落月花栖息之地有万神庇佑,也藏着一个壮大乌婵国的秘密。
甘盈所知不多,最后又亲自执笔将落月花形貌画下:“那些图册中,花貌各不相同,我大略观来,最后觉着不管其如何变化,总逃不过这几个形态特点。”
落月花皆为五瓣,颜色各异,中心藏有·剧·毒,唯有花开花落之际,其毒微弱,尚可采摘。
如此奇异的形貌,苛刻的条件让苏绵眉头都跟着跳了几下。
要是那雪王长眠之处遍地都是落月花也就罢了,他们还能耗着等着,趁花开花落,采摘取种。可若是就连那一处都是极为难得,那......
苏绵心焦如焚,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这只是我所知的,至于对错真假,还需验证。”甘盈没有再多说,只是陪着苏绵郁闷了一阵,见她过了一会儿自己平静了下来,便也稍稍松了口气。
这样清甜娇丽的一张脸,总不该是愁云满布的。
多思无益,苏绵重新振作了精神,准备调整一下自己关于雪原一行的计划,正和甘盈商量着到了那儿还该带些什么,便见木槿匆匆出去了一趟,回来后禀道:“娘娘,府上有外客前来拜会,说是......”木槿看了甘盈一眼,才带着些叹声道:“说是乌婵国的公主来了,带了许多礼物,想要给您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