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事,您全然无法,说不得昭容还乐在其中。”
“不怪本宫素来信你重你。”薛素兰含笑轻轻拍了拍茉雪的肩头,目光一寸寸扫过她平实朴素的一张脸:“你真像是生在本宫肚里心上的,每一句话,都恰好能对上我的心思。”
“娘娘心意并不难猜,奴婢只从本心而言,并无矫饰揣度。”
薛素兰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她转回身,静静看向窗外一片秋意萧瑟:“本宫连自己都劝不住,遑论济渡旁人了。”
夜里依旧是谭梦淑在近旁守夜,潘恒反倒退了一射之地,在外静候两位主子的吩咐。
身后屋中一片沉寂,却不似往日沉默得像是没了人气儿烟火。
想来如今皇帝病重,心思却见了清明。这宫中谁可信,谁可托,他心里只怕一清二楚。
只是有时人最难明白,最难掌控的便是自己的心意了。
也许皇帝自己都不晓得,他对谭昭容的信任已经到了这样深重的地步。
二半夜里,却有柔仪宫的人匆匆赶来,言说寿和公主有些不好,还请昭容回去主持大局。
寿和公主陆婷,今年不过九岁,生而孱弱,长而多疾。这些时日谭梦淑一心照料蓬莱宫,对女儿多有忽视,连女儿身子越见虚弱竟然都没有十分的警醒。
可这消息几番辗转方才传入蓬莱宫中,到谭梦淑知情焦急的时候,几乎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你不必回。”陆瑄撑着坐起了身,对着心腹太监一招手,勉力吩咐道:“教皇后去看,去管......”他大大喘了几口气,冷眼望向谭梦淑:“寿和的病不是一天两天......朕心里有数......就让给朕诊病的御医去看......你......谢恩罢......”
若从宫中的逻辑和规矩来说,让专门为皇帝诊治调理的御医去给一个小小昭容的女儿看病,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赏。可宫中的规矩素来扭曲而森严,这样顺理成章,甚至是荣耀无比的事,却偏偏像一根针,扎在了谭昭容这个为母之人的心上。
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那么小一点的时候,就是她一手抱着拉扯着长大。她自是心爱陛下,可女儿于她犹如心骨,万死也不能舍。
往时皇帝如何待她,她都毫无怨言,可此时,眼见着陆瑄说完了这一番吩咐,便毫无介怀抱歉地重新躺回了榻上,谭梦淑一霎便觉心凉如冰,寒得她一颗心都要裂了,碎了,随风而化。
“幸得寿和无碍。”苏绵搁下了信,头一回意识到什么叫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谭昭容自己立不起来,又抱有一腔痴念。皇帝待她心意不明,莫说是爱了,便连宠都不知究竟有几分,这么着,底下的人有样学样,一味地明里暗里作践起人来。
寿和好歹也是皇女,一夕病重,竟然连个话都传不进皇父亲娘耳中,若不是母后多有照拂,早有预备,只怕寿和这会儿已经没了。
“公主还小,身子又弱,说句晦气话,这一日三病的,莫说是恩宠了,便连性命都不知能保到几时,照奴婢看,便是如今公主和陛下迎头遇上了,只怕父女俩也是谁也不认得谁。这么着,谁肯替一个毫无前程的人铺路安顿,宫中素来最擅长的便是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
这倒不是瞎话。寿和自幼体弱多病,皇帝见了她就觉闹心,天家父女,便是每年宫宴上也不见得能见上一回。
只是皇帝也未免太过冷情,如此作为,也不怕寒尽了人心。
可见其人多么有恃无恐,他只怕是笃定了谭昭容对他一片情深,无论如何都不会减弱半分。
“您也不必忧虑了,信里不是说了吗,皇后娘娘已经将公主接到身边照顾,焉知此番生死,不是因祸得福?”木槿将一盏温热的茶汤递到苏绵眼前:“皇后娘娘何等人物,这些微末小事,定不会有何变动为难。”
“只望谭昭容不是个糊涂的,莫要辜负了母后的一片心意。”算算日子,这信上所记之事已经过去许久,此刻,寿和公主大约已经在母后宫中好好地安顿下来了吧。
苏绵一口气喝下半碗,起身活动了活动腿脚:“还有两日便到灵州境内了,咱们去查查行李,兴许今夜就要启程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