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不比巡游, 路途风尘,马蹄飞溅,这么稍稍跑上一圈下来, 身上少说也得积了一层土。
木槿自觉退出了马车, 独自乘马与众人同行。眼见车门重新合住,苏绵忍不住抿嘴一笑,起身去帮着陆钺更衣整束。
真是好日子过惯了,若是从前,他大约不会这般讲究在意,在营中路上, 他素来都是随遇而转,该当如何, 便当如何。倒也不是全然没有享受讲究的时候。只消战事止息, 势有所缓, 他便都会尽量让自己能够消闲地度过一段时日。
他自也爱洁, 只是这么多年被磋磨下来,有些习惯不由地便深深隐匿了起来。
如今成了家,有人时时牵挂, 陆钺也存了几分“娇气”心思,万事也就不愿处处将就了。
马车中十分宽敞, 虽说从外头看着除了大也没什么太过惹眼的地方, 可内里看来,倒是个休整安憩的好地方。
等身上重新洁净清爽了, 陆钺看着前头皂盒里收贮的一小块精致香皂,隐隐地有些出神。
车中香暖, 往时在宫中之时陆钺会着人时时燃香, 以遮掩苏绵身上的姝异之处。而今既在外头, 很多事便也自在许多。
“好香。”陆钺一腿微曲,向后倚在长榻上,苏绵手里拈着果子,听他言语轻佻,手上也不规矩了起来,便抬脸冲他一笑,在他失神间将一枚酸果干往他嘴边一蹭。
这果干不知怎的,酸香异常,所幸数量也不太多,苏绵吃着有趣,这会儿又拿来作弄陆钺。
“怎么吃这个。”陆钺酸得脸上一皱,见她仍旧细细地咬着那枚果干,面上的神情坏的他心里发软。他将人往上抱了抱,不顾她来回挣扎,把人松松地拢在怀中,手上轻轻在她肚腹一拢,小声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苏绵吃这个只是一时新鲜,相较于这酸鲜的果干,她更喜欢清甜一些的点心吃食。
陆钺心里也分明知道她不大可能是身怀有孕,可偏偏要拿了这个来逗她,话也说得一句比一句荒唐难言。
等把人逗得满脸桃红,陆钺自己也有些难忍难捱。可他到底还算有些理智分寸,自己起身斟了一盏凉茶喝下,许久才满脸郁郁地躺了回来。
亲眼见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苏绵脸上笑得都要开了花。
“就是个傻丫头。”陆钺捏了把她的脸蛋儿,把她嘴边的酸果干拿过丢到了小几上:“等到了下个镇子带你去吃些好的,这会儿吃这么酸物,到时候当心牙软。”
“吃什么好的?”一提到吃,苏绵的眼睛就亮晶晶地十分有神采,陆钺又好气又好笑,半日才应道:“当地的糕点做得不错,到了之后我们要在当地歇上两日,到时让人备下时蔬,做个暖锅来润一润,也好给我们小主子养养秋膘,省得到时候饿瘦了。”
苏绵一点也不否认自己的吃货属性。她素来很精吃,要吃得精细健康,痛快适口,在这世上,人间烟火最是能温暖人心了。
“我们此行灵州要在当地停留多少时候?”这些时候一直赶路,停下来后不是在用饭就是在休息,她一直还没能调整过来,这会儿得了空,才想起好好问一问其中根由。
其实也不必问,不必想,便知灵州此行定然极为要紧,也颇为不易。若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决,就能刷刷功劳值,皇帝早就派自己的心腹亲信前来赚这个漏子了。
可怜那满心猜忌疑惑的老头,一生所爱恨不得他趁早遭报,一生所信其实早就暗地里开始图谋他的皇位。
当真相揭晓的那一刻,也不知陆瑄能不能坦然接受。
想来也是不能的。苏绵心中一面觉着悲凉怅惘,一面又对陆瑄恨得牙痒痒。
那么个昏懦刚愎,识人不清的人,若非是仗着有个好老子,好儿子,一个替他开了个好头,一个替他收了个好尾,只怕此时还不知在哪里喝西北风呢!
可他偏偏一心猜忌,一心陷害,明知身边多有人想要谋害陆钺性命,却一直听之任之,装傻充愣,父子之情,扶助恩义,于他而言还不如烟云。
其实苏绵多少能觉到陆钺对皇帝的冷漠淡薄。父子两人走到生死相拼,彼此算计的这一步,当真是殊为悲哀无奈。
而今朝局混乱复杂,吏部礼部皆是旧年遗留下来的种种遗患祸根。陆钺究竟不是个神仙,他能在外御敌,在内尽量推行新政,却到底不能把自己掰成八瓣儿使,这朝野之上,真可谓是漏洞百出。
是以如今明知寿王不安好心,送贵妃入宫谋陷皇帝,图谋皇位,可也难以一时之间便将其人连根拔起。究竟多年经营,寿王此人又深谙权术,一旦打草惊蛇,于国于家皆是一场不虞之祸。
陆钺在耐心布局,步步撒网,这过程或许缓慢而冗长,可终究是如今唯一稳妥的法子。
不过等信王陆铭回京后大约就能好些了。有个信得过的兄弟帮手在侧,这一切事宜终归是要便宜得多。
“短则半载,长则一年。”
苏绵点点头,心里却无时不在忧虑着谢元谢先生如今研制解毒药物的进程。
落月花至今杳无音信,陆钺旧疾仍可拖延,但“血珍珠”之毒却不能不解。如今距谢先生所承诺的时日已经过去几乎一半,若解药依旧头绪全无,那陆钺的身体康健又当如何维系?
苏绵不知前世这血珍珠之毒可否有解,但今生,她想尽一切办法也得为他挣出一条生路。
“殿下,您看咱们要不要差人去看看谢先生,他离开已经有些时日了,若是有什么烦难,我们离得这样远,也帮不到,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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