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食方。
年纪轻轻,便一脸苍白,细纹难掩,心有郁结,身体也难以康健舒泰。苏绵虽不知潘敏心结究竟为何,但观其言行,看其神态,也大约能猜到几分。
再加这些时日苏绵也针对宁王府做了不少功课,理论与眼见相结合,不难猜出世子妃这是情思无果,心存郁念。
世子陆钊为人风流,仗义疏财。府上红颜虽止一二,但府外知己却几乎处处可寻。
王孙公子,冷情薄幸,但其心机手段却绝对能在皇家排上前五。
这么样一个人也着实教人参看不透。他的风流,他的不羁或许都不过是一种自污自掩的保护色,而他真正的面目便掩藏在这重重面具之内,便是他自己,大约也难看得清晰透彻。
陆钊不是酒囊饭袋,且十分地善于审时度势,也能明晓厉害,当断则断,为宁王府寻一可靠生机。
这样一个人,本就不会轻易付出真心,而男女情爱于他大约也不过是一场场粉墨遮掩下或冷或暖的真假戏码,曲终,便人散。
苏绵并非潘敏,体会不到她求而不得的痛苦抑郁,只是苏绵也不愿见一朵鲜活的花日日枯萎落败,最终零落成泥,无复初心美好。
潘敏也并非是个呆板无趣之人,她言语有致,行之有物,凡所见识,无不厚重而深切。苏绵与她也算是一见如故,几番交谈,潘敏也渐渐笑了开来。
“你平日里看不看话本子啊?”苏绵嚼着果子,想了又想,还是伸出了试探的一脚:“我从前搜集了些有趣的本子,你若有兴趣,我着人带给你看看。”她说罢又含糊补充道:“都是些域外见闻,或是传奇女子的经历,我看过了,很有意思的。”
苏绵一面极力推销话本,一面想着自己该写些什么新话本来开解潘敏,长姐那儿的那些旧本子也不知道够不够。
有些话苏绵不好一来就大喇喇地与她说得透彻,但通过纸笔,通过一个个故事,总能让潘敏心有所悟。
谈天之时,苏绵觉着潘敏并不是一个顽固不化,情执难救之人。她大约只是被困在一地久了,便将一时的依赖和寄托当成了所有活下去的勇气。
这么样一个腹有诗书,通文晓墨的人,总不至半点都不能开解。
人家夫妻间的事苏绵不好横掺一脚,但这么个曲折回圜的法子总是无甚所谓罢。
最后该当离开时潘敏心中犹自不舍,她看着那驾车马缓缓驶离,心里也渐渐有了些空落落的怅惘。
“如何,太子妃没给夫人气受吧?”陆钊抬手揽了潘敏的肩膀,笑吟吟地在她肩头拍了两拍:“夫人看来,太子妃为人如何?”
潘敏笑笑,却有些不自在地从陆钊怀中挣开。她佯作寻常,往前走了几步,缓过心里这一阵的厌烦才道:“太子妃为人和善,待人诚恳,我们并没有谈论公事,爷想知道的,妾身只怕无法对答。”
陆钊微微一怔,饶有兴味地一笑:“夫人这是给我脸色瞧呢?”
潘敏心中一惊,可脑袋不知怎的,颇有些怔怔地发木。
今日与太子妃种种相处犹在眼前,那般无拘无束,畅意随心让她仿佛回到了闺中时候。她也曾是家中珍宝,也曾任性撒娇,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仿佛渐渐地扭着自己变了一个人。
变成了一具泥塑木雕,变成了一个忧患得失,再难从容的深闺妇人。
太子妃的言谈举动就仿佛是顶头上的一盆凉水,让她一时激灵难捱,却也疼痛欲醒。
潘敏久久未答,陆钊的耐心也差不离告罄。他面上笑意尽敛,皱眉道:“你这是为着什么?若是为了昨日外头送来的那两三个婢妾,那爷今儿个就将人全数打发了。不过奴婢,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敏儿,莫要让这些微末小事影响了你我乃至王府的生死之局。”说到最后,陆钊的言谈之中已带了说不出的阴沉和警告。潘敏心中苦涩,却没有如往常一般与他争吵计较,或颓然退让。
她只是浅浅一福,垂首恭谨而谦卑地道了声“是”。
只是这声音是冷的,她的脸也是一片的麻木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