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地拿着下头人撒气,在这里头,就算是洗衣扫地,也能安安生生地熬到出宫。”
大约是心虚,听到孙嬷嬷说陆钺“不近女·色”,苏绵便先想到了彼时他喷洒在自己耳边的灼烫缠绵的热意。
绵绵......他叫她绵绵。
苏绵看向镜中人水润的双眸,莫名地,有些羞涩地转开了眼。
“第二个,便是东宫里头受了殿下的命,素来都是不爱熬苛这些宫女太监的,该出宫的都能照时出宫,平素里也没那许多肮脏煎熬的算计。进来时候清清白白,出去时候也是磊磊落落。”
孙嬷嬷看着自家姑娘那双含情眼和晕红如花的面庞,心里当先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底是到了这一天,到底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她不愿,拒了就是,就说我说的。”苏绵在心里将这事斟酌了一回,认为这事虽然为难,却不是事关根底:“我倒要看看这个见嗔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手段,能掺进东宫里来威逼利诱,折辱宫人。”
“见嗔自然不算什么,为难的是他身后的那些人。”
“身后的人,潘恒?”苏绵往自己脸上扑了一层厚重的粉,想着这样东遮西掩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如今已经很会给自己脸上作饰了,用粉底暗肤色,用眉笔胭脂遮容貌,总归就是怎么寻常怎么来。
这偌大东宫,其实能让她安然的地方也就是这一处寝阁,踏步外间,她着实不安,也不愿在这种时候因为自己给陆钺添了麻烦。
“潘恒也算是一个,不过老奴听说潘恒和他这位徒儿似是有了些矛盾,不是咱们想得那么亲近,这见嗔真正的靠山,据说是郝道长。”
“哦。”苏绵气得撂下了粉盒:“原来是郝允升,我说呢,蛇鼠一窝,沆瀣一气,都是一样见不得人的脏东西,难怪都聚到了一处去。”
“谁说不是呢?区区一个见嗔有什么可怕,怕的是他和那姓郝的勾结,给咱们东宫使绊子,上眼药。”
“怎么,我允了这桩婚事,舍了那个宫女,就能让姓郝的和见嗔从此不与东宫为难么?”苏绵在发上簪了一根海棠玉簪,左右照照,冷冷道:“这宫女我保定了,意气用事也好,心软手软也罢,若那宫女是自愿的,我也不会多事掺手,可我不能让眼皮底下出了这样强娶强夺的事。一旦这件事我退让了,今后诸般事都要退让,更会寒了东宫中人的心,那才是一切祸乱的根由。”
苏绵说着站起了身:“嬷嬷不要忧虑,从公从私,这件事就这样决定,有什么为难,你尽可明言。”
孙嬷嬷叹了口气,慈爱地看向苏绵:“老奴早知道您会这么说,也要这么做。”
这桩事,下头有很多的说道,其中一个就是事不关己的风凉笑话,说什么不能因为区区一个洒扫宫女就得罪了皇上身边的亲信太监,劝那宫女识些大体,懂些体面,为了东宫,为了主子受一受委屈。
这样的话着实戳人心腑,让人百般地愤怒不适。可偏偏就有那贪图一时安逸的没良心的人明里暗里地要逼着那小宫女去死。
“要说为难,老奴有什么为难,就是怕您这一番苦心仁心没人理解,反要怪您因为这么个下人带累了整个东宫。您要知道,这些琐碎口声有时也是折磨人得很。”
“但凡管事,都是要得罪人的,我才不怕那些暗地里的口舌,我无愧天地,无愧己心,也不在乎他们的想法。”苏绵说着便要出门:“嬷嬷不用跟着了,我要去前头找殿下用点心,这里的事您看着处置,有什么要紧的,就让承武传个话。那小宫女嬷嬷多照应着些,回头我与殿下商议过后,会好好安置她的。”
眼见着主子毫无心事地出了门,孙嬷嬷也只能无奈笑笑,自去办差。
这姑娘啊,说仁厚也当真仁厚,可她心上的位置都是有着落的。
除了她护在心头的,对她好,疼她爱她的,旁的人,她纵然平和尊重,却也从来不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