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差人去催了第三回 。他杀鸡抹脖子地对着承文一个苦笑:“再磨蹭不来我怕咱们主子都要拆房了。”
“话多。”承文斜了他一眼,自己心里亦是泛起了嘀咕。
平素这位主儿虽则威重令严,却也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偏偏今儿动了好大的肝火。照说御医也没磨蹭几时,偏偏这一趟一趟得催,惊得满宫里人心里都不安稳。
“怎么样?可有看到异状?”陆钺心绪不宁地驻在屏风之外,敛眉再三催问。
木槿双福还有孙嬷嬷都在帮着苏绵更衣细瞧,可无论怎么瞧,也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
偏偏这位小主子只是呼痛呼痒,一眼看不准就要上手去挠。
她身上皮肤本就薄嫩,有几下力道使得狠了,便几乎立时见着了血印子。
“罢了,都出去!”陆钺听得心烦,往时心里的那许多顾忌也都被他一股脑儿抛到了九霄云外:“到外间守着,御医来了差人通禀,不许人随意入内。”
往时陆钺虽则孤傲淡漠,却从不轻易动怒发威,今日他忍不住地露了几分狠厉气势出来,便慑得人如同鹌鹑一般,满心忐忑惊惧,不敢稍有违拗。
“没事,出去吧。”苏绵隔着衣衫不住地挠着手腕和脖颈,她心知如此十分不妥,却还是痛痒难耐,难以自制。
孙嬷嬷等人见二位主子都这样说,一时没办法。孙嬷嬷走到屋外,回身合上房门时,正见陆钺驱着轮椅一径入了屏风之后。
孙嬷嬷眉头一跳,忍着满腹的担忧心惊,勉强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再挠身上就要留疤了,玥儿最爱美,回头痒止住了,只怕又要自己偷偷躲起来哭鼻子。”陆钺眉头压得极紧,却将自己的语气放得很柔:“已经唤御医来了,浴殿中也都准备妥当,让御医探过脉就去浴殿好好泡一泡,不怕,不会是虫子。”
陆钺见她双目盈泪,满脸的委屈和惊慌,心里亦是一阵不安,难以平静。
“没事,有我在,即便有什么虫子也早都跑了。”陆钺脱了外袍将她只着单衣的身子裹好,只犹豫了片时的工夫,他便将人抱在了膝上,揽在了怀中。
“真的不是虫子吗?”苏绵被他抱得紧,双手怎么都挣不开,最后只怕眼泪汪汪地望着人,一口一个“求求殿下......求殿下了......”
陆钺心疼,几次险些忍不住松手让她解一解熬,可只消他一瞧见她身上那些略已见肿的红痕,就不得不忍下心,放软了语气一声声地哄。
她满腹的委屈,身上难受得止不住,一时间什么道理都不想讲,只趴在陆钺肩上无声地掉眼泪。
陆钺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一下下刺着,拧着。他笨拙又小心地轻拍着她的肩背,面色却阴沉冰冷得骇人。
无缘无故,她不至如此痛痒难安,看来是这些日子他太过仁慈,让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
御医顶着陆钺冰冷的目光,哆哆嗦嗦地隔帕诊脉。
他这一路上几乎是被东宫的人连搀带扶一路拖拽过来的,来了就顶着这位活阎王的眼在这生死线上晃晃悠悠地打颤。
来东宫这么一遭,他觉着自己的寿都要短三年,若是回头他再说不出个一二三,只怕就是命到临头了。
“究竟如何,直说就是。”陆钺合手,一下下触着自己拇指上的扳指:“啰嗦话太平方都免了,说孤能听懂的。”
“是......是......”御医的胆子已经被吓掉了半个,剩下的半个颤颤巍巍地挂着,说不得什么时候也要一并掉了下来:“臣不敢妄言,太子妃娘娘这个情形有些像是对什么食材,或是衣料颇难消受,臣一时难断,得先问问娘娘今日起居,再瞧瞧娘娘衣物,方能有些决断。”
陆钺摆摆手,立时便有人带太医前去查验,陆钺掀帐坐于床边,抬手抹了抹苏绵额上细汗:“不怕,等人开了方子就好了。”他不熟练地哄着床榻上双手被束,满脸委屈的小姑娘,心里虽则火气烦躁,却仍不忍对她露出半分:“方才更了衣,这会儿穿着这身感觉身上好些了吗?”
苏绵鼻头通红,不住地来回挪蹭,见他过来与她说话,想到他方才不讲理地把她的手捆住的模样,一时气恼地背过了脸去,半晌也不肯答言。
但她心里也在转着陆钺方才的问话。
她身上痛痒难止,想来必定是入口之物有异或是近肤衣料有碍。这会儿她身上换了一件,像是觉着好了些,又像是根本没什么用,她仔细感觉了一阵,除了让自己更加煎熬,便什么结论也得不出了。
御医去了一趟,再来回话时眼见着胆子都要唬破了。
他跪在几步之外,斟酌了几番用词,方要开口,忽听太子的声儿自账内传出,急切和峻冷几乎像是一柄冷锋,一痕利刃,瞬时便教人心头发寒。
“去定国公府,请国公带府上医师速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