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恨不得一天吃八顿外,甜甜还淘气得很,几乎隔两天就要刨狗洞钻到文桢的宅子去。
最初赵芸嫣还会让双敦堵上狗洞,但随着她去文桢家的次数多了,二人逐渐熟悉起来,狗洞也就留着了。
朦胧柔和的阳光笼罩着绮丽的宅院,石桌上摆着入口即化的糕点,赵芸嫣面前是一杯热气腾腾的乳茶,自从文桢知道她爱吃甜的后,招待她的茶水都换成了甜的。
甜甜在不远处撅着屁股刨草玩,赵芸嫣起身想去拦下它,被文桢唤住了,“让它玩吧,就当松土了。”
文桢包容一切的性情让赵芸嫣和他待在一起时极为闲散自在,她重新坐下来,莞尔道:“甜甜在公子家比在我家还要受宠,难怪它总往这边跑。”
她素手支颐,卷翘浓睫下的盈盈水眸楚楚而望,文桢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倾听者,她开始信赖他,慢慢和他絮叨别的事情:
“淳安快要成亲了,她要搬去和夫君住,她不在,宅子空空落落的。”
“你若是嫌冷清,就过来找我,我不会搬走。”
“公子人真好!”赵芸嫣清甜的声音悦耳如铃,她顿了一下,带着似有若无的怅寥道:
“其实我应该习惯清静,在这里不敢随便出门,等到年底回凉州,凉州的山贼太多了,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安全。”
江以衎藏在“文桢”的人.皮面具之下,他望着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赵芸嫣,少女眸光轻垂,隐隐带着不安。他很想抱抱她,告诉她什么都不用怕,他永远都会在她身边保护她。
但他不能开口,他现在是文桢。
文桢撩起薄薄的眼皮,“芸嫣喜欢热闹,以后会有一个热闹的家的。”
入夜了,黛蓝色的深空中,几颗明亮的星子如银砂般闪耀着。
忙了一天的贺熙下值回家,他在宅门前看见了阿念。阿念朝他抱了个拳,把他带到赵芸嫣隔壁的宅子里。
灯火通明,秀逸洒脱的年轻男子身姿笔挺地坐在上位。尽管贺熙看见的是文桢的脸,他依旧单膝跪地,拱手抱拳道:“微臣拜见五殿下。”
“贺大人虽然做事冲动,倒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笨。”江以衎吩咐他坐下,扫过贺熙那张眉眼与赵芸嫣有两分相似的面孔,启唇道:
“你可以恢复赵渭清的身份了,我会帮你。”
贺熙的惊诧大过喜色,“微臣感激殿下,但芸嫣……”
“芸嫣的身份以后再恢复。”江以衎打断他的话,荣贵妃和赵渠还没解决掉,太子和江焕都是祸害。
更重要的是,赵芸嫣恢复身份后很有可能依旧不愿意嫁给他。武状元亲妹妹的排面可不小,加上赵芸嫣那张娇若芙蕖的脸和玲珑有致的身段,一些官员的儿子必定会像饿犬见了肉骨头一样扑过来。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他就想用匕首剜下垂涎赵芸嫣的男人的眼睛。
贺熙不敢质疑江以衎,他在餐桌上听到“文桢”嘲讽贺云洺时就有几分猜到文桢的身份。位高权重的五殿下把兵部的职位让给别人,戴着面具守在他妹妹身边,贺熙有时甚至会产生江以衎真的爱上了赵芸嫣的想法。
“过几天太子会上奏,你别再和江焕来往了,跟着太子表忠心去吧。”
江以衎转动着瓷制茶盏,江焕那个蠢货,练什么京师铁军,把大片兵士都练得生病了还不停下,美其名曰提高意志力,真是蠢货中的蠢货,被关一次禁闭脑子能坏成这样?
“是,微臣叩谢殿下!”
几日后,赵芸嫣展露光彩夺目的笑靥和江以衎说话:“公子,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哥哥被歹人追杀的路上隐姓埋名,现在终于恢复真实身份了。”
“是么?”江以衎把装着点心的白玉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那我在此恭喜芸嫣和芸嫣的哥哥。”
赵芸嫣笑意盈盈了好一会儿,她忽地情绪有些低落,嫣红的唇瓣翕张,嗫嚅道:“但是我只能躲起来,我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出去。”
江以衎察觉到她的难过,正色道:“为什么?”
赵芸嫣清透的杏眸被水湮湿了似的往下掉泪珠,她连忙拿出丝帕擦拭,鼻尖却越来越酸,含着哭腔道:
“因为、因为我就是那个死了的和亲公主,我不能被别人看见,要不然会连累哥哥和五……”
她不敢提起江以衎,哽咽了两声,不再说话。江以衎在听见她想说五殿下三个字的瞬间,心中绷着的那根克己复礼的弦“啪”的一声断开。
他再也忍不了,起身站到赵芸嫣面前,缓缓将哭得越来越厉害的少女搂进怀中,轻抚她的脊背给她顺气,温声道:
“你不会连累任何人,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
赵芸嫣纤密的眼睫濡湿地颤抖着,她压抑地咬唇恸哭,白皙光洁的额头一点点靠向江以衎身上,晶莹的泪水把他的玄色衣襟都洇湿了一大片。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二人的影子被照得得温柔缱绻。江以衎漆黑的眸底全是怜惜和自责,他怀疑当初他脑子坏了,否则他怎么舍得同意把赵芸嫣送去和亲?
明明可以和她好好的,却被他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心口如重锤般一样钝痛,更加轻柔地给赵芸嫣顺气。
没一会儿,赵芸嫣蓦然反应过来她靠在江以衎身上的举止越界了。她一下子弹开,站起来退后一步,眨着红通通的泪眼小声道:
“对不起公子,我失态了,我回去了。”
她瞄了一眼江以衎湿哒哒的衣襟,心中后悔死了,她怎么会亲密地靠在别人身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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