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你脸红什么?”
“没有,”殷凝明白是自己想歪了,死鸭子嘴硬一样咬牙切齿道,“谁脸红了我没有。”
寒楼弃没有说破,他一撑起身来,殷凝就迅速钻进被窝,只剩一点点白绒耳尖露在外面。他有些想伸手拨弄几下,但只是有些可惜地捻了捻指尖。
不过他有些好奇,于是靠坐在床头,垂眸轻声问:“你害怕给我侍寝?”
“……”殷凝想假装听不到,但他又问了一遍。
她只好从被子里钻出来半个头,因为闷在被窝里小半会,杏眼蒙了一层潮气,湿漉漉的,她小小声道:“也不是怕,我只是…”
“只是不愿意。”寒楼弃语气平静。那双凤目可以看清世事洞察人心,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绪。
“……”殷凝有种自己还是缩进被窝里比较好的自觉。
他有一瞬间想追问清楚,她为什么不愿意,他有哪里做的不好。但这个念想只是一闪而过,该怎么让一个女孩喜欢你呢,哪怕你手掌至权,将整个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求不来。
殷凝原以为他会追问,但他只是静静坐在她身旁,闭目养神,两扇长睫打下一层阴影,更显眼窝深邃。象征九五至尊的帝王冠冕和偏苍白的少年面相,这两者在他身上融成了一种特殊的美感,清澈的偏执,绝对的权与力。
她的目光又掠过他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唇,脖颈笔直修匀,微散的衣领露出半截锁骨,中央的凹陷处像个小窝,刚好能让她一个指尖戳进去。
寒楼弃的双眼毫无预兆地睁开,刚好捕捉到她的视线,她顿时转过头闭上眼睛,要多做贼心虚有多做贼心虚。
少年笑了一下,笑声比外面敲着窗棂的雪花还要轻。
殷凝睡到大概黄昏时才爬起来,寒楼弃没走,一直坐在她身边翻着奏疏。
“你还会理政啊。”她刚睡醒,大脑还没开机,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以为我是什么?暴君还是昏君。”寒楼弃瞥了她一眼,话语听起来并没有生气。
殷凝很想说你看起来两者都是,但她眨了眨眼,只说:“你可以做个明君的。”
“你喜欢我当一个明君?”寒楼弃敏锐地抓住她话语里的劝诱意味。
殷凝抱着被角“嗯”了一声。其实几位宫司都没有把封魔骨当成人来看待,好吧,他是妖胎,的确不是人。但寒楼弃是啊,有血有肉,会痛会笑,如果可以收起杀心、归途向善,那她也就不必用断魂钉了。
“帝后一体,如果我是暴君那你就是红颜祸水。”少年帝王认真看着她的眼眸,轻声道,“我不惧恶名,但我不想别人说你不好。”
“那可难说,你看我的耳朵,”殷凝扒了扒自己毛绒绒的狐耳,摊手道,“这不就是天生的妖后吗?”
寒楼弃说:“谁敢乱说我就把他凌迟处死,这样他们就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的语气平常至极。
讲出污蔑她的话,就用蛊毒哑;写下抹黑她的文字,就将双手砍下;用不敬的眼神看她,就把眼睛挖下。
——他是天生的暴君。
殷凝忽然有些难过,头上那双狐耳也耷拉了下去,她轻声道:“你别这么坏啊。”那么多人想要杀你。
少年垂眸轻声道:“可我早就坏透了。”
寒楼弃有一瞬间很想告诉她,他自幼就被仇恨催着成长,生母弃他而去,生父对又多了的一个儿子不以为意,兄弟和姊妹□□他,皇族的刺青每一种都是世间至毒,他要将所有人踩在脚下,就只能抛弃心中本就稀薄的善念,用仇怨喂养身上的蛊,直到每一寸血脉都脏污流毒。
他知道他和她并不相配,但如飞蛾扑火,在接近火光的那一刻,或许才是真正的温暖。冷漠的心脏因她而雀跃,才是真正地活过。他痴迷于她的一切,温暖的、美好的、危险的。
他第一次看到她,只感到危险,像是野兽感知天敌的本能。但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去靠近呢,哪怕会折骨剖心、粉身碎骨,也还是无法放手啊。
而殷凝说:“也没有吧,我觉得你还没到罪无可赦的地步。”
寒楼弃回过神来,不甚在意地说:“我是皇帝,没人能审判我的对错。”
殷凝觉得很难办,好倔啊这小子。
他见她不搭话,就换了一个话题:“攻下雍朝皇宫后,我们就完婚。”他可以是暴君,但她会是青史传颂的皇后——和她成婚时他会大赦天下,他会让那些人知道,他们的命都是玉衡令保下来的。
这个话题让殷凝更加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起那日仙界星官的谶语,“帝台血嫁山河新”,婚礼上她终究会使用断魂钉,除去封魔骨。
“不开心?”寒楼弃观察着她的神色,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她,但又笨嘴拙舌不好开口。
“没有,是我自己想当你的皇后。”殷凝摇了摇头,缓缓蹭过去挨进他怀里。
寒楼弃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慢慢地伸手环住她单薄的肩颈,用脸颊轻蹭她暖绒绒的狐耳,自然而然道:“我好喜欢你。”
殷凝枕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呀,很早很早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