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马时直接晕去。
这名骑手摔倒在地,伸出手,手中滑落一个蜡丸。
他肩上用数尺随手撕扯开的吉贝布简单包裹了一下,此刻有一大片殷红正迅速渗出。
种建中拾起蜡丸,扛起那晕去的同袍,直接送去他的中军帐,命人救治。待此人伤情稳定之后,他才在灯下拆开那枚蜡丸。
童贯一直站在种建中身侧,眼神焦灼,盯着种建中手中的蜡丸,似乎在问:“怎么样?”
待到蜡丸拆开,里面的战报平铺在桌面上,种建中与童贯两人面面相觑。
泾原、环庆两路兵马遭遇大败。西夏主力掘开黄河,引水灌入宋军大营,令火药尽数损失,火器无法再用。而人员马匹损失无数,高遵裕携残部后退七十里,刘昌祚重伤在身,情况不明。
“这——”
童贯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
“我等这一路难道只有回师的份儿?”
种建中却一直没出声,凝眸沉思。
他的视线望向面前的舆图,渐渐地,那对眼神越来越亮。
童贯瞅瞅自家主帅,诧异地问:“种帅……你难道……有死中求活的法子?”
种建中一拳捶在桌面上,沉声道:“确实是……死中求活的法子。”
眼下他这一路大军也不过还有六七天的粮草,即便想要无功而返,沿路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能退回宋境。
倒不如,搏一搏。
明远在梦中所说的,若按照常理推断,确实有其可能,甚至可以说可能性很大。而且种建中不认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够梦到这等机要军情。
冥冥中一定有……什么,在向他透露这讯息。
童贯听了种建中的打算,眼中立即放出光。
但他还有一事不明,赶忙开口问:“种帅,关于水砦的军情,种帅是从何得知。”
种建中含糊其词了一下,只道是一个未必可靠的消息源。
童贯闻言,也盯着舆图看了半晌,突然道:“人都说‘富贵险中求’,如今正好赌一赌。种帅,咱家跟你走这一趟!”
他说这话时,眼中流露着热切,仿佛已经见到了自己擒住夏主,以夏主为质,与梁太后和谈的情景。
明远用一枚匕首,在水砦中一座木柱上划下一道印记。
在这道崭新的划痕上方,还有五道印记。
在明远“送出”那个梦境之后,已经过去了六天。
兴庆府方面送来的消息也很明确:泾原、环庆两路宋军在灵州城下遭遇大败。宋军主力溃败百里,损兵折将不说,粮秣辎重也丢弃大半。如今虽说宋夏两军还在相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如果战事胶着,宋军根本撑不过这个冬天。
明远望着木柱上的印记,心里暗暗叹息:
如果天子没有直接指望灭国,而是顺着范仲淹、王韶等人当年的设计,稳扎稳打,拿下横山、熙河两地,控制战略要冲,同时养马练兵,这一次损失未必会如此惨重。
但这都是事后诸葛亮,再说也无用。
这时,夏主李秉常脸色苍白,如梦游一般走来。
他缩起身体,在明远身边坐下,抱着双臂,不发一言。
明远也不出声,就这样安静陪着李秉常坐着。
从小小方窗中投进的那道光线,在他们身边的墙壁上缓缓地划过一道弧线,最后消失了。
天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水砦殿宇内点燃着的那些高大蜡烛。光线依旧明亮,令人分不清昼夜。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秉常突然动了动,问:“我还能算是个国君吗?”
明远无奈,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李秉常确实是一个国君,如果有实无名,手中无权的国君也能算是国君的话。
李秉常等了片刻,没有听到答复,顿时将脸埋在臂弯里,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我还会是个好国君吗?”
明远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如果有机会,你会是一个好国君。因为你知道什么是对的,正义的。”
前提是:如果有机会……
李秉常似乎感受到了明远言语中的安慰,身体冲明远这里靠了靠。
“突、突——”
水砦的宫宇深处,突然响起两声突兀,就像是爆竹被闷在被子里被点燃了似的。
明远也是反应了片刻,才醒悟过来。
他猛地跳起身,大声道:“是火铳!”
世上再没有其它物品能释放出这样的声音——这一定是宋军到了。
这时一直在明远和李秉常附近守卫的向华也冲了过来。向华见过火器,但是他错过了火器在宋军中推广的时机,这时有些吃不准,听明远一声大喊,才确定这的确是火铳的声音。
向华一伸手,将李秉常连胳膊带人提起:“大王,请先随属下入内躲避!”
明远也道:“对!”
这种时候,最怕的是乱军。
甚至明远和向华也讨论过,认为梁太后对于秉常的态度很可能是:宁可让他消失,也不可让秉常落入他人手中。
因此现在保证秉常的安危极其重要。
于是明远与向华一左一右,挟着李秉常就往水砦深处赶去。
这座水砦,原本是由西夏先代国主陵墓的守墓人居住,后来为了满足西夏王室祭祀祖先时的庞大仪仗,才扩建了若干宫宇。李秉常被软禁在此,他的随从和守卫占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