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匍匐在光芒的中心,依旧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唯有口唇仍在轻微的翕动着。谁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记住了那复杂的禁咒,又是如何在这样的剧痛之下,一字不错地以反咒的形式,复述了所有的咒语。
没有人能猜到其中的答案,因为,一场杀戮已经开始了。
第一个倒下的是站在薇薇安身边的公爵,融入他体内的半柄剑化作尖刺,将他的身躯刺得四分五裂,剧痛让他本能地挥杖反击,却在咒语尚未念出口之际,被薇薇安一剑洞穿了心脏——方才那柄剑,已经不知道何时被她重新拿在了手里。鲜血溅到少女的脸上,一瞬间便已分不清哪些来自公爵,那些来自她自己。
她的口中依旧念动着咒语,少女平静苍白的脸色与飞速念动的、被血染红的嘴唇在夜色中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之美——只是,恐怕此刻已无人有命欣赏。
方才所有构建法阵的魔法师,此刻都在一瞬间被蓝光吞噬,诡异的幽蓝光纹一瞬间爬满了他们的身躯,而后,血花飞溅,绽出一蓬蓬血肉,无数血点抛上天空,又瞬间落下,好似一场暴雨。整座高塔都开始摇摇欲坠起来,巨大的白石柱在魔力的冲击下倒塌,迸溅出一地乱石。
玛丽茫然地坐在地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动不了了,倒塌的石柱砸断了她的大腿,鲜血温热地濡湿了裙摆和皮肤。
疼痛使她双眼失焦,一片茫然中,只能听见似乎所有人都惊恐地尖叫着。她愣愣地看着眼前地一切,忽然感觉有滚烫的液体落到了她的脸上,伸手一抹,只见满手鲜红灰白的粘稠,有什么东西恰在此刻从眼前飞过,她睁大眼睛,看见翠丝的头颅碌碌滚了过去。
她不明就里地抬起头,然后,就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在她眼前,一个少女形态的怪物正在缓缓向她走来。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清晰了,血淋淋的鲜明,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安德烈口中的“怪物”是什么样的一种东西。
眼前的“薇薇安”身上满是足以令人类当即殒命的伤痕裂口,血肉模糊,皮开肉绽,可见白骨——但这并不是最恐怖的事情,最恐怖的是,即便如此,“薇薇安”竟然还活着,原本为了让“它”插翅难飞而设置的占星台,此刻成为了怪物屠杀的狩猎场。望风的女佣、男仆、守卫,用一种看见魔鬼般惊恐的眼神尖叫奔逃,企图奔向逃生的长梯,却没能躲过它的长剑。“少女”将一柄细剑提在手中,一剑、一剑地刺了下去。
它径直向玛丽走来,愈走愈近,便愈让玛丽将那可怖的身体看得分明——那些恐怖的伤口正在快速地愈合,长出艳红的肉芽密密麻麻地爬满创口,分化成稚嫩的新肉,与其他未愈合的伤口彼此映衬,便仿佛是一只被扯烂之后,又以被极其粗劣的手法缝上了的布偶娃娃。
而这怪物此刻竟然朝着她一步步走来,在看见她的大腿被乱石压住之后,似乎思索了半瞬,便弯腰冲她伸出了手。
“怪物!!!!”她终于难以自抑地尖叫了出来,她竟然和这样一个怪物一起生活了数年!
“不要靠近我!”恐惧和绝望让玛丽撕心裂肺地尖叫着,近在咫尺的血腥气息和伤口让她本能地感到恶心。她不顾伤口的疼痛,用力扯动着伤腿,只想离这个怪物、离这个欺骗她多年、与她共同生活的怪物远一点,再远一点!
一块尖利的碎石落在手边,被她下意识摸起,狠狠向前砸去。
石块砸到薇薇安的脸上,便又是一阵鲜血直流。
但是,巨石终究还是压着她的断腿,令她无法动弹。她便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一步步走近了、走近了,轻轻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鲜血,然后,在她绝望的眼神中,伏下了身。
一双冰凉的手,落在了玛丽的脸上,如同过去许多次,她帮为薇薇安晨起梳洗一般,柔柔地擦拭过玛丽染血的脸颊,又轻轻地,盖住了她的眼睛。
——随后,一柄冰凉的长剑,洞穿了她的胸膛。
“再见。”
有人在耳边轻声说。
一切都重归黑暗。在这一刻,在失血的眩晕之中,一切仿佛又都重新回到了过去许多个、安静的午夜,夜色抚平了一切罅隙,她们共同漂流在睡眠之上,仿佛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分别。她将白日探听的一些闲言碎语说与薇薇安听,又欢喜地说未来薇薇安无论嫁给谁。自己都将要和她待在一起。薇薇安似乎没有嘲笑她的话题琐碎,只是饶有兴味地问:“为什么我们要一直待在一起呢?”
为什么呢?
她没有答案,她想,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鲜血汨汨地流出来,起初滚烫,最后却越来越凉。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在死亡垂怜的黑暗中,她忽然庆幸自己最后没有看见薇薇安的眼睛。
……
在将女人的双眼合上之后,薇薇安转身,垂下了眼眸。在她的眼中,既没有被背叛的愤怒、也没有杀死朝夕相处之人的悲伤,只有一片雪地般的空茫。玛丽教的那些人的情感,她最终也还是没能学会,在送别玛丽之后,她平静地转身,在我的注视中走下了摇摇欲坠的高塔。
那又是鲜血铺成的一段路,薇薇安漠然地提着剑,一剑一剑地割断了阻拦者的咽喉,踏着横流的鲜血,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在她身后,是一具具卫兵的尸体,慌乱之中不知道谁扯倒了巨大的烛台,彻夜不灭的人鱼烛上的火焰,便从尸体与绸缎之间烧了起来,大火猎猎燃烧,将整座法师塔付之一炬,唯有被公爵软禁在书房的安德烈逃过一劫。
至此,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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